淡紫色的雾气如纱幔般笼罩着整片沼泽,静谧得诡异。没有风声,没有虫鸣,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显得格外刺耳。迷魂泽——三大险关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危险的一道,直击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与欲望。
众人站在泽边,望着前方那片氤氲的紫雾,面色凝重。
“迷魂泽中的雾气能引动心魔,放大七情六欲。”苏璃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在这里,最大的敌人是自己。紧守心神,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更不要跟随。”
她取出九枚清心玉符分给众人:“含在舌下,可护灵台一点清明。但效力有限,最多维持两个时辰。我们必须在这时间内穿过泽心区域。”
狄尤龙将玉符含入口中,一股清凉之意直冲识海,精神为之一振。他运转星龙诀,眉心星龙印微微发热,新觉醒的部分星瞳能力让他的视野与常人不同——在那些紫雾中,他看到了丝丝缕缕的彩色光带,那是由无数细微的精神能量构成的“情绪流”。
“跟紧我。”狄尤龙深吸一口气,率先踏入雾气。
脚下是松软的沼泽地,每一步都会下陷寸许,发出“噗嗤”的声响。紫雾立刻围拢上来,视线被压缩到不足三丈。众人排成一列,彼此间用绳索相连,以防走散。
起初的半个时辰很平静。除了雾气越来越浓,并无异常。但渐渐地,耳边开始出现细碎的低语。
“狄大哥……”敖禹忽然轻声叫了一句,眼神有些恍惚,“我好像听到我娘在叫我……”
“是幻听!”敖烈低喝,“凝神静气!”
话音未落,前方雾气中忽然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穿着龙庭侍卫的服饰,背对着众人,身形踉跄,仿佛受了重伤。
“救……救我……”人影发出虚弱的呼救声,声音竟与敖烈的一位故交有七八分相似。
敖烈脚步一顿,眼中闪过挣扎之色。但他很快咬牙:“假的!继续走!”
人影发出一声幽怨的叹息,消散在雾气中。
这只是开始。
越往深处走,幻象越多。有人看到已故的亲人招手,有人听到仇敌的嘲讽,有人闻到记忆中最诱人的香气,有人感到刻骨铭心的痛楚……七情六欲被无限放大,每个人都在与自己的内心交战。
炎昊额角青筋暴起,双目赤红。他看到的幻象是烈阳宗的宗主——他的师父,正指着他厉声呵斥:“叛徒!你偷学禁术,背叛师门!”
“我没有!”炎昊低吼,周身纯阳之火不受控制地爆发,将周围雾气烧得滋滋作响。
“冷静!”雪瑶冰冷的声音如清泉灌顶,太阴之力化作寒流掠过,让炎昊略微清醒。
雪瑶自己的情况也不妙。她脸色苍白,额间渗出冷汗。在她眼中,雾气里不断浮现出玄阴谷的冰牢,里面关着一个与她面容相似的女子,正用怨恨的眼神盯着她。
“姐姐……”雪瑶嘴唇微颤,手中法诀几乎要松开。
苏璃的情况最好。天机门修炼的功法本就注重心境,她手中托着一枚不断旋转的青铜八卦盘,盘面散发出的清光护住周身三尺,幻象难以近身。
但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不对劲……这迷魂泽的威力比记载中强了三成不止。有什么东西在催化雾气……”
狄尤龙走在最前,星瞳全力运转。在他视野中,那些彩色光带正从四面八方汇聚向泽心某个方向,仿佛被什么东西吸引。而那个方向,正是地图标注的葬魂渊入口。
“泽心有异变。”他沉声道,“可能已经有人先到了,在布置某种阵法。”
话音未落,前方雾气突然剧烈翻腾,化作数十道紫色触手,向众人缠来!
“小心!”
白龙王龙力爆发,青色光罩撑起,挡住大部分触手。但触手无形无质,竟能穿透护罩,直接攻击神魂!
“啊!”敖禹抱头痛呼,他看到的幻象最为恐怖——无数腐烂的手臂从沼泽中伸出,要将他拖入深渊。
狄尤龙眉心星龙印大亮,星瞳彻底睁开!刹那间,他眼中世界变了模样。那些触手在他眼中变成了一条条扭曲的精神能量束,而它们的源头,就在三百丈外的一个沼泽水潭中。
“源头在水潭!跟我来!”
他不再沿着预定路线,而是笔直冲向水潭方向。星力在脚下化作点点星光,每一步都踏在坚实的沼泽节点上——这是星瞳带来的另一个能力:看穿虚实。
众人紧跟,一路击散不断涌来的触手幻象。
三百丈距离,在平时转瞬即至,但在迷魂泽中却举步维艰。幻象越来越强,甚至开始影响五感。有人觉得脚下的沼泽变成了岩浆,有人感到周身被冰封,有人闻到浓郁的血腥味……
“守住本心!”狄尤龙暴喝,轩辕剑第一次出鞘!
剑身星光流转,一剑斩出,剑光所过之处,雾气退散,幻象崩解。星龙血脉对邪祟幻术有天生的克制,加上轩辕剑的神圣属性,终于撕开了一条通道。
前方出现一个直径十丈的黑色水潭。潭水如墨,水面平静无波,但潭心处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紫色晶石,正源源不断地吸收周围的雾气,转化为更精纯的精神能量。
“是‘迷魂晶’!”苏璃惊呼,“这种东西应该早已绝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有人在用此物强化迷魂泽!”
她话音未落,水潭四周突然亮起八盏幽绿的灯笼——不,不是灯笼,是八双眼睛!
八只形似鳄鱼、但头颅更尖、背生骨刺的怪物从潭边淤泥中缓缓站起,每一只都有三丈长,气息凶戾,竟都是金丹后期的妖兽!
“是‘噬魂鳄’!专食神魂的凶兽!”敖烈脸色大变,“它们肯定是被迷魂晶吸引来的!”
八只噬魂鳄同时张开大口,发出无声的嘶吼——那是直接攻击神魂的超声波!
众人只觉得头痛欲裂,识海翻腾,连护体灵力都开始不稳。
“结阵!”白龙王强忍痛苦,与敖烈、敖禹、敖海迅速结成一个四象龙阵,青龙虚影腾空,龙吟与超声波对冲。
炎昊和雪瑶也各施手段。炎昊纯阳之火化作火墙护住众人,雪瑶的太阴之力化作冰晶屏障,双重防护。
狄尤龙则盯着潭心的迷魂晶。星瞳能看穿,那晶石内部有一个微小的法阵印记,正是暗鳞的标志!
“暗鳞提前布置的!”他咬牙,“他们要在这里拖住我们,或者……让我们自相残杀!”
必须毁掉迷魂晶!
“掩护我!”狄尤龙对苏璃喊了一声,身形化作星光冲向水潭。
八只噬魂鳄同时转向他,十六道幽绿的目光锁定,更强烈的神魂攻击袭来!
狄尤龙闷哼一声,识海如遭重锤。但他眉心星龙印爆发出璀璨星光,一条虚幻的星龙虚影在身后浮现,龙目怒睁,发出无声的咆哮!
星龙威压与噬魂鳄的神魂攻击对撞,空气都产生肉眼可见的波纹。
借这一瞬的间隙,狄尤龙已冲到潭心上方,轩辕剑高举,星力灌注,一剑斩向迷魂晶!
“铛——!”
剑锋斩在晶石上,竟发出金铁交击之声!晶石表面浮现出层层叠叠的黑色符文,硬生生挡住了这一剑!
“有防护阵法!”苏璃急道,“需要纯阳或太阴之力破之!”
几乎同时,炎昊和雪瑶也冲到潭边。两人对视一眼,第一次主动配合。
炎昊双手结印,九阳真火凝成一道赤红光柱;雪瑶太阴之力化作冰蓝寒流。两道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空中交缠,竟然没有互相抵消,而是形成一道红蓝交织的螺旋光柱,狠狠轰在迷魂晶的防护阵法上!
阴阳相济,破法之力!
“咔嚓——”
防护阵法出现裂痕。狄尤龙抓住机会,轩辕剑再次斩落,这一次,星力中融入了刚领悟的一丝虚空属性!
剑光过处,空间都产生细微的扭曲。
“破!”
迷魂晶应声而碎!紫色的晶片四溅,其中蕴含的庞大精神能量失控爆发,化作一圈紫色冲击波横扫四周!
“退!”
众人急速后退。冲击波所过之处,雾气瞬间被清空,八只噬魂鳄发出凄厉惨叫,它们依赖雾气和精神能量生存,此刻遭到反噬,身体开始崩解。
足足十息后,冲击波才平息。
众人灰头土脸地爬起,发现周围环境大变——雾气稀薄了七成,能见度恢复到百丈。迷魂泽的威力大减。
“快走!”苏璃催促,“迷魂晶破碎的动静太大,肯定会引来暗鳞的人!”
众人不敢停留,沿着狄尤龙星瞳指引的安全路线,向葬魂渊方向狂奔。
果然,一刻钟后,后方传来破空声。三道黑袍身影出现在他们刚才战斗的地方,为首者戴着银色面具,正是暗鳞的影卫统领之一。
“迷魂晶被毁了……”银面人声音冰冷,“追!绝不能让他们先进入裂隙!”
三道黑影化作黑烟,以惊人的速度追来。
前方,沼泽地逐渐变成乱石滩,地势开始上升。空气中弥漫着越来越强烈的空间波动,皮肤都能感到微微的刺痛。
葬魂渊,近了。
又奔行半个时辰,众人冲出最后一片雾区,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巨大的、深不见底的深渊。渊口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超过千丈,边缘陡峭如刀削。渊中弥漫着灰蒙蒙的雾气,看不清底部,但能听到深处传来的、如同亿万鬼魂哭泣的呜咽风声。最诡异的是,渊口上空百丈处,悬浮着一个缓缓旋转的、直径约三十丈的虚空漩涡!漩涡呈暗银色,边缘不断有细小的空间裂缝生灭,中心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虚空裂隙!
但此刻,裂隙周围正进行着一场激战。
三批人马在渊边混战。一批是七个黑袍人,正是暗鳞;一批是五个身穿各色服饰的修士,看样子是其他闻风而来的冒险者;还有一批……竟然是四名天墉剑派的弟子,为首者赫然是凌锋!
“凌锋怎么会在这里?”敖禹惊呼。
苏璃面色难看:“恐怕是我们拍卖会露富,引来各方觊觎。天墉剑派近水楼台,肯定也得到消息了。”
战场中央,暗鳞的人实力最强,七个黑袍人中竟有两个元婴初期,其余都是金丹大圆满。他们结成一个诡异的黑蛇阵型,攻防一体,将另外两批人压得节节败退。
凌锋左臂带伤,脸色铁青,他身边的天墉弟子已倒下一个。那些散修更惨,五人已死其二,剩下三人也是勉力支撑。
狄尤龙等人的出现,立刻引起了三方注意。
“龙庭的人!”凌锋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暗鳞的银面人则发出冷笑:“正好,一网打尽!”
他挥手,七个黑袍人阵型一变,分出一半人手转向狄尤龙等人,另一半继续压制凌锋和散修。
“结阵迎敌!”白龙王喝道。
龙庭四人迅速结阵,炎昊和雪瑶分立两侧,狄尤龙和苏璃居中。九人对上四个黑袍人,其中一个是元婴初期。
战斗瞬间爆发!
元婴期的黑袍人直奔狄尤龙,手中骨杖挥舞,道道黑气化作毒蛇噬来。狄尤龙不敢硬接,星移步法展开,身形飘忽闪避,同时轩辕剑连连点出,星力剑芒与黑气对撞,炸开一团团光雾。
白龙王对上另一个金丹大圆满的黑袍人,龙力澎湃,稳稳占据上风。敖烈三人则结阵对抗剩下两个,炎昊和雪瑶从旁辅助。
苏璃没有直接参战,而是取出数枚阵旗,开始在地面布置阵法——她在准备后手。
狄尤龙与元婴黑袍人交手十余招,渐渐感到压力。对方修为高出他一个大境界,黑气中蕴含的腐蚀性能量不断侵蚀他的护体星力,若非星龙战甲和轩辕剑克制,早已落败。
“星龙血脉……果然不凡。”黑袍人嘶哑道,“影尊大人一定会喜欢这份礼物。”
他骨杖顶端突然射出一道黑光,速度快到极致!狄尤龙只来得及侧身,黑光擦着左肩掠过,战甲被腐蚀出一道痕迹,皮肉传来灼痛。
“不能拖!”狄尤龙心念急转,忽然看向远处的虚空裂隙。
星瞳全力运转,他隐约看到,裂隙的旋转速度正在减缓——苏璃说过,十九日后的平静期即将到来,现在可能就是前兆!
必须尽快结束战斗,在裂隙最稳定时进入!
“敖前辈!炎兄!雪姑娘!帮我争取三息时间!”狄尤龙传音。
白龙王等人虽然不解,但毫不犹豫执行。白龙王猛然爆发,龙吟震天,暂时逼退对手;炎昊和雪瑶再次配合,阴阳螺旋光柱轰向元婴黑袍人,逼得他回防;敖烈三人则拼死缠住另外两个黑袍人。
三息,足够了!
狄尤龙闭目,心神沉入星龙血脉最深处。他感受到丹田中那枚星龙本源结晶在震颤,感受到星戒中星陨铁的呼应,感受到轩辕剑的雀跃。
而后,他睁眼。
眉心星龙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身后浮现的星龙虚影几乎凝实!他双手握剑,星力、龙力、还有那一丝虚空属性,全部灌注剑中!
轩辕剑发出清越的龙吟,剑身星光璀璨到刺目。
“星龙斩——破虚!”
一剑斩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道薄如蝉翼、近乎透明的银色剑光,悄无声息地掠过空间。
元婴黑袍人脸色剧变,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全力催动骨杖,黑气化作一面面盾牌挡在身前,同时身形暴退。
但剑光太快,也太诡异。它仿佛能穿透空间,无视了层层黑气防御,直接出现在黑袍人胸前。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