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甲玄龟的声音在冰穹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千年的沧桑。它庞大的身躯缓缓移动,冰晶覆盖的甲壳折射出冷冽的光芒,那双深潭般的眼睛仿佛能看透人心。
狄尤龙将羽儿护在身后,尽管自己同样状态不佳,但脊背挺得笔直。他直视玄龟,沉声道:“前辈,我们选择回答问题。”
战斗?以两人现在的状态,对抗这头至少化神期的上古圣兽,胜算几乎为零。更何况,他们此行的目的不是杀戮,而是取得玄武甲守护苍生。
玄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缓缓开口:“善。那便听好——”
“第一问:若得玄武甲后,发现重启万象封魔大阵需献祭你至爱之人,你会如何抉择?”
问题如冰锥刺入心脏。狄尤龙身体微震,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羽儿。羽儿也正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这个问题太残酷。幽冥族为祸世间,重启大阵封印他们是守护苍生的大义。可若代价是羽儿的性命……狄尤龙闭上眼睛,前世今生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前世他孤独一生,埋头故纸堆;今生得遇羽儿,才知人间温暖。
良久,他睁开眼,声音沙哑却坚定:“我会寻找第三种方法。”
“哦?”玄龟的声音听不出情绪,“若无第三种方法呢?”
“那便不重启大阵。”狄尤龙斩钉截铁,“守护苍生是责任,守护所爱亦是责任。若连身边之人都护不住,谈何护佑天下?我会用其他方式对抗幽冥族——哪怕那条路更艰难,哪怕我要与整个世界为敌。”
羽儿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
玄龟沉默片刻,继续问道:“第二问:若有一天,你发现自己的星龙传承并非天命所归,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骗局——你的使命、你的责任、你所有的牺牲,都只是他人棋盘上的棋子,你会如何?”
这个问题比第一个更诛心。狄尤龙确实从未深究过,为什么偏偏是自己得到恐龙世界空间,为什么恰好遇到羽儿,这一切是否太过巧合?
他想起火龙遗骸的残魂,想起星龙传承中的那些记忆碎片,想起这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最后,他笑了。
“前辈,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天命。”狄尤龙说,“我得到传承是事实,遇到羽儿是事实,与幽冥族为敌也是事实。这些经历塑造了现在的我。即便一切都是设计又如何?我的选择是真的,我的感情是真的,我要走的路——也是我自己选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不是棋子。从来都不是。”
冰甲玄龟眼中光芒流转,似乎被这个答案触动。它沉默的时间更长了,久到狄尤龙以为考验已经结束。
“最后一问。”玄龟的声音忽然变得缥缈,仿佛从很远的时空传来,“若重启大阵后,你发现被封印的并非幽冥族,而是另一个与你们一样、只是立场不同的族群——他们也有爱人,有孩子,有想要守护的家园——你会后悔今日的选择吗?”
狄尤龙愣住了。这个问题完全出乎他的预料。他从未想过,幽冥族可能并非单纯的“邪恶”。上古之战记载模糊,玉简信息也只是一面之词……
他想起被灭杀的那个黑袍人。那人临死前的惨叫中,除了不甘,似乎还有某种深沉的悲哀。想起幽冥噬魂阵中那些扭曲的灵魂,它们的痛苦是那么真实。
“我……”狄尤龙第一次迟疑了。他看向祭坛上的玄武甲,又看向虚弱的羽儿,最后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已经沾染了幽冥族的血,未来还会沾染更多。
羽儿轻轻开口:“尤龙,记得我们在寒心路上说过的话吗?”
狄尤龙浑身一震。
——“我战,非为苍生大义,只因身后有要守护之人。”
——“他在处,便是吾乡。他在时,便是永恒。”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清明:“前辈,我依然不会后悔。”
“为何?”玄龟追问。
“因为我的立场从未改变——守护我在乎的人。”狄尤龙说,“如果幽冥族要伤害羽儿,伤害玄冰村的村民,伤害这世间无辜的生灵,那么他们就是我的敌人。至于他们是否‘邪恶’,是否有苦衷……那是战后才该思考的事。在战场上,犹豫就会死。”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但若真有那一日,我会亲自去封印之地看看。若他们确实无辜,我会寻找两全之法。若不能两全——”
狄尤龙握紧羽儿的手:“那我便承担这罪孽。所有的业报,我一人来扛。”
冰穹中陷入长久的寂静。
终于,冰甲玄龟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声中,有欣慰,有释然,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伤。
“千年了……终于等到这样的回答。”
玄龟庞大的身躯开始发光,光芒不是冰晶的冷白,而是温润的土黄色。它的体型在光芒中逐渐缩小,最后化作一个身披玄甲、鹤发童颜的老者。老者手持龟甲杖,眼神深邃如海。
“你们可知,这‘三问’并非老夫所设?”玄龟所化的老者缓缓道,“而是当年星龙、青鸾、玄武三族族长共同留下的考验。千年间,曾有七批人来到此地,其中三批选择战斗,尽数死于老夫掌下。另外四批选择答题……”
他顿了顿:“他们都在第三问时崩溃了。有的陷入疯狂,有的道心破碎,有的甚至当场自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