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老屋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缓缓醒来。
烛火在玻璃罩里轻轻摇曳,映得墙上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扭曲晃动。
陶半仙的手抖得厉害,仿佛那张薄如蝉翼的船票有千斤之重。
他佝偻着背,轮椅的金属扶手被攥出深深的指痕,终于将那枚泛黄的纸片递到了晏玖面前。
“这是……我师父临终前塞进我手里的。”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他说,若有一日天门将倾,唯有持此票者,可登‘诺亚’。”
晏玖没有立刻接。
她只是静静看着那张船票——边缘磨损,墨迹微褪,背面用朱砂写着一个日期:2.22。
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不是因为那个日子临近,而是因为她记得,三个月前,在西南边陲一座塌陷的古墓中,她在一具干尸的舌底也见过同样的标记。
当时系统判定为“无效信息”,自动归档封存。
可现在,它竟以这种方式再度浮现。
寒风吹开半掩的窗棂,撩起她额前几缕碎发。
冷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但她脸上依旧平静,甚至弯了弯嘴角,伸手接过船票,动作轻巧得像拈起一片落叶。
“你相信命运吗?”她忽然问。
陶半仙怔住。
“我不是在问玄学。”她摩挲着船票边缘,指尖悄然渡入一丝灵力,纸面竟浮现出极淡的符纹涟漪,“我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有些人从出生起,就已经被写进了别人的剧本里?比如你妹妹的归来,比如这张票的出现——都不是偶然。”
话音未落,背包里的手机猛地一震。
“叮——”
冰冷机械音划破寂静。
“系统提示”目标锁定:下斗男嘎了。
死亡倒计时启动:71:59:47
死因预测:消化道穿孔引发急性腹膜炎
关联指数:★★★☆(潜在线索链激活)
屋内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晏玖正咬着一口苹果,牙齿戛然停在果肉之中。
她没咽,也没吐,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屏幕。
冷光打在她脸上,半明半暗,映出一双深不见底的眼。
嘴角却一点点扬了起来,弧度不大,却透着某种近乎残忍的清醒——像是猎人听见了陷阱落锁的声音。
“有意思。”她低声说,“又是直播,又是吃出来的毛病……这年头找死的方式都这么统一?”
系统懒洋洋回道:“人家流量大嘛,观众就爱看人拼命。
你要不要现在介入?
报酬翻倍哦~”
“急什么。”她把剩下半块苹果丢进嘴里,咀嚼缓慢,目光仍盯着船票,“一个快死的人,不值得我亲自出手。让他先蹦跶几天。”
“那你刚才为什么输入了他的ID?”
她没答。
事实上,就在系统提示响起的刹那,她已不动声色地在手机上搜出了那个ID:“辣哥老彭”。
主页封面是他咧嘴大笑、举着一瓶火焰红油的照片,标题赫然是《挑战中国最辣十级死神辣椒!
全网首吞!
》
粉丝数:三百二十七万。
最近一条动态发布于两小时前:
“兄弟们,第24场极限美食直播,搞点大的!”
她盯着那条动态看了足足五秒,然后退出,锁屏,放回包中。
一切如常。
可她心里清楚,24这个数字,不该出现在这里。
和“2.22”一样,它不该是巧合。
陶半仙察觉到气氛异样,颤声问:“怎么了?是不是……又出事了?”
晏玖收回思绪,将船票收进内袋,拍了拍他的肩:“别想太多。你妹妹回来了,这就够了。”
她说得温柔,语气却像刀鞘裹着刃。
转身时,她望了一眼院中枯井。
井口黑黢黢的,方才那丝回音早已消散,可她知道,有些东西已经醒了——也许是人,也许是规则,也许是一张早已铺开的网。
而她,正站在网中央。
夜更深了。
她推开门走出去,身后传来陶小妹甜甜的晚安声。
她点头回应,脚步未停。
手机再次震动。
“隐藏任务触发条件达成:3/5”
“下一环节预计开启时间:02:22 AM”
她抬头望天。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半轮苍白的月。
风又起了。
她立在台阶上,忽然笑了。
“谁在背后点火?”她喃喃,“还不急。等他开始燃烧的时候,自然会看见那根引信……通向哪里。”夜风穿过空荡的巷口,卷起几张废弃的直播海报。
画面中,辣哥老彭咧嘴大笑,嘴角沾着红油,眼神亢奋得近乎癫狂。
那笑容如今看来,像是一具被钉在祭坛上的活人,在刀锋落下前最后的强颜欢笑。
晏玖坐在街角便利店外的长椅上,手里握着一罐温热的咖啡。
她没喝,只是任由金属外壳吸收掌心的温度,仿佛这样就能稳住体内那一缕躁动不安的灵觉。
手机屏幕亮着,无声播放着“辣哥老彭”的直播间。
弹幕如潮水般滚动——
“来了来了!今天是不是要吞整串死神椒?”
“兄弟们下注了没?我赌他撑不过十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