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醒了，记得告诉他——”她声音很轻，却清晰传入小曼耳中，“是他自己冲进来救我的，为了挡那一刀，昏迷到现在。”
小曼愣住：“可……不是这样啊。”
“但要让所有人都这么以为。”晏玖回头，眸光幽深，“包括他。”
她顿了顿，唇角扬起一抹近乎妖冶的弧度。
“毕竟，一个即将死去的英雄，总比一个吓破胆的逃兵，更容易让人记住。”群演五号的瞳孔在睁开的瞬间剧烈收缩，像是从一片混沌深渊中挣扎着浮出水面。
他喉头滚动，发出沙哑的“嗬嗬”声，视线模糊地扫过头顶斑驳发霉的天花板，又缓缓落在眼前那道披着黑袍的身影上。
“玖……玖爷？”他嘴唇颤抖，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我……我没瞎吧？真的是你？”
晏玖正低头整理袖口的符纸，闻言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眼，却让群演五号猛地从地上弹起半身，动作牵动了尚未恢复的经脉，疼得他龇牙咧嘴也不肯躺回去。
“真是玖爷！我在直播里看过你三十七次！你说‘死人不会骗人，活人才最擅长撒谎’——那天我录下来听了八遍！”他语速飞快，脸颊涨红，眼中闪烁着近乎狂热的光，“我还跟粉丝说，要是能见你一面，我立马退网三年！可我现在不想退了！我要当面喊你一声师父！我不怕死！我真的不怕！”
小曼在一旁听得鼻尖发酸，想劝他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知道，这股激动撑不了多久。
果然，晏玖平静地蹲下身，指尖再次搭上他的腕脉，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魂归未全。”她低声自语，随即转向五号，语气如常，“你被拘魂香熏了太久，阳气溃散。我能把你拉回来一次，但第二次……不一定来得及。”
空气骤然凝固。
群演五号的笑容僵在脸上，眼神一点点黯下去，却又在下一秒猛然燃起一种近乎悲壮的火焰。
他深吸一口气，竟笑了：“哈……我就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能在玖爷面前倒下，值了。”他艰难地挪动身体，靠墙坐直，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像在接受某种仪式前的朝圣者，“你说吧，要我做什么？引煞？挡咒？还是……替别人受那一刀？我都接。”
他说这话时，脊背挺得笔直，仿佛晕厥与虚弱从未存在。
那一刻，他不再是那个靠猎奇探险博流量的小主播，而是一个明知结局仍选择赴约的亡命徒。
就在此时，小曼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亮起——直播间自动重启了。
画面中央，正是晏玖站在破败暗室中央的侧影，黑袍垂落，手中铜钱泛着幽光。
而刚刚苏醒的群演五号，则狼狈却坚定地倚墙而坐，脸上还挂着未干的冷汗与激动的泪痕。
弹幕，炸了。
“！！！玖爷救了群演五号？！”
“刚才那符我认得！
是《玄门禁典》里的‘返魂引’！
她真的会失传术法！！”
“呜呜呜我的神！！我以为你是营销人设，结果你是真神仙啊！！”
“五号哥牛逼！！明知要嘎还敢往前冲！！”
“救命……我现在在四角古楼外，我已经跪下了……玖爷收我为徒吧！！”
“他们说这是作秀？
放屁！
谁能把昏迷的人当场唤醒？
谁敢拿命演这种戏？！”
刷屏的速度几乎让画面卡顿，礼物特效接连爆炸，火箭、跑车、宇宙飞船漫天飞舞。
有人开始自发剪辑片段，标题一个比一个离谱：《她不是主播，她是阴司派来的清道夫》《现代茅山传人实录》《今天全网都在求她收编》。
荒诞与热血交织成一场数字时代的集体癔症，而这场狂欢的核心，却始终沉默。
晏玖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回应任何弹幕。
她的目光穿过铁门缝隙，投向走廊尽头那片愈发浓重的阴影。
那里，有脚步声踉跄而来。
是络腮胡。
警方并未将他带走——现场虽有持刀行为，但他并未真正伤人，且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最终被移交心理干预组。
可他挣脱了押送人员，疯了一样冲回四角古楼，手里攥着一块染血的陶片，口中念念有词。
“三次……三次都失败了……”他嘶吼着，双眼布满血丝，“祖师显灵！为何不启门？为何不应我？！是我献祭不够？还是心不够诚？！”
他猛地冲进东侧暗室，目光扫过群演五号，忽然爆发出一阵癫狂大笑：“是你！是你坏了我的局！你这个低贱的窥探者！你根本不该活着出来！”
五号脸色一白，本能地往后缩了缩，却被晏玖一个眼神制止。
她依旧静立原地，仿佛眼前的暴怒不过是风吹枯叶。
“你说你要觉醒？”晏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下了所有喧嚣，“用别人的命点你的路？”
“凭什么不行？！”络腮胡猛然转身，陶片狠狠砸向地面，“你们这些所谓天才，生来就被供在高台！而我呢？我学忍术被嘲笑，研究结界被当成疯子！只有这里——只有这座塔承认我！它告诉我，只要献上四个‘窥天者’之魂，就能打开通往真界的门！”
“所以你选了留学生、探险主播、房产中介……还有我？”晏玖冷笑，“可惜啊，你连最基本的招魂阵都布不稳。三唤无应，魂不归位，不是天不助你，是你根本不懂什么叫‘道’。”
“闭嘴！”络腮胡咆哮，额头青筋暴起，“如果不是你干扰！如果不是你用那种邪术窥探我的心……我的仪式早就成了！是你毁了我十年修行！是你让我沦为笑柄！”
他猛地扑向群演五号，一把掐住对方喉咙：“既然你这么想当英雄，那就替她完成最后一祭！你的命，我收定了！”
五号被掐得满脸涨紫，却咬牙不叫一声。
小曼尖叫着扑上去拉扯，却被一掌推开。
就在络腮胡力竭将溃、意识彻底沉入疯狂之际——
晏玖动了。
她没有出手，只是轻轻吹了一口气。
那口气如霜雪凝成，拂过络腮胡耳畔的刹那，他整个人如遭雷击，浑身剧颤，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
在意识深处，四角古楼上空，一道披着黑袍的女人立于塔顶，脚下跪着四个扭曲人影。
其中一个，分明就是他自己。
“不可能……那是我画的壁画……怎么会……”他喃喃后退，手中的力道松了。
五号瘫倒在地，剧烈咳嗽。
晏玖不再看他，转身走向门口。
她的身影在残阳斜照中拉得很长，像一道割裂现实的裂痕。
就在此时，远处巷口传来一阵奇异的响动。
风停了。
空气变得粘稠如墨。
她脚步一顿，缓缓侧目。
巷子深处，一段红墙斑驳的老巷不知何时浮现，墙皮剥落处，渗出如液态般的暗影，缓缓流动，如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