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阴影中,酸与匍匐在地,形如巨蜥,鳞片泛着金属光泽,唯有右眼空洞流血——那只眼睛已在千里之外化为监视之器。
“传令下去,”利维坦转身走向殿深处,“封锁所有跨境灵脉节点,暂停‘归瞳计划’第三阶段。另外……”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墙上一幅古老星图,其上某颗星辰正微微震颤。
“让楼那由来一趟。就说……我需要有人浇花。”
话音落时,殿外雷声隐隐滚动,似有风雨将至。夜未尽,山雾更浓。
楼那由来得毫无征兆,像一缕本不该存在于此的风,悄无声息地滑过守殿傀儡的感知间隙。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袖口磨出毛边,手里拎着一只锈迹斑斑的铜壶,壶嘴滴着水——不多不少,恰好三滴,在黑曜石地面上洇开成诡异的三角符印。
“浇水。”他懒洋洋开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贴着耳膜低语,“利维坦大人吩咐的。”
大殿深处静得可怕。
利维坦并未回头,只将指尖从星图上缓缓移开,袍角微动,似有无形气流在体内奔涌。
他知道这人不是来浇水的。
楼那由从不为任何人跑腿,哪怕对方是玫瑰十字会七高层之首。
“你逾矩了。”利维坦终于开口,语调平稳,却让整座宫殿的温度骤降,“酸与之眼仍在运作,我最后一道传令尚未散出——而你,已经站在这里。”
楼那由耸耸肩,把铜壶往地上一搁,水珠顺着壶身蜿蜒而下,竟不落地,反向上爬行,在空中凝成一道细线,直指利维坦后颈。
“罗睺说,‘别停’。”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泛起一丝讥诮,“归瞳计划第三阶段,照常推进。跨境灵脉节点不必封锁,反而要……放些‘饵’进去。”
空气凝固了一瞬。
利维坦缓缓转身,眸光如刀锋扫过楼那由的脸。
那张脸始终带着漫不经心的倦意,仿佛世间纷争不过是一场乏味的戏。
可正是这张脸,曾在十年前一夜之间屠尽北境三大观星阁,只为取回一颗坠落的命星残核。
“罗睺干涉教内决策?”利维坦冷笑,“他已退隐十年,如今连真身都不敢现于阳世,凭什么号令玫瑰十字?”
“凭他知道你藏了什么。”楼那由忽然笑了,指尖轻点虚空,一道幽蓝纹路浮现——那是晏家失传已久的逆魂契残影,“你以为烧毁档案就能抹去痕迹?她不是偶然觉醒的宿主,利维坦。她是被‘送回去’的。而你……一直在等她回来。”
利维坦瞳孔猛然收缩。
刹那间,殿中烛火齐灭,唯有墙上星图剧烈震颤,某颗原本黯淡的星辰骤然爆亮,映得两人面容忽明忽暗。
“你究竟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裂隙中的动摇。
“我想说的是——”楼那由收起笑意,目光第一次真正锐利起来,“你怕的从来不是她复仇,而是她记起一切。包括……当年谁真正点燃了那场火。”
话音未落,远方天际一道猩红流光破空而来,划破浓云,正是酸与仅存的六目所化火焰之瞳。
它在殿外盘旋一圈,没有进入,只是悬停于半空,六只燃烧的眼球同时转向殿内二人,仿佛在审视、评判。
然后,骤然熄灭。
灰烬如雪飘落,洒在殿前台阶,每一片都隐约浮现出火场中的片段:晏玖抱着小戴安静坐着的身影,屋顶坍塌的瞬间,还有一句未能传出的遗言——
“……狼牙在老主持手上。”
余烬落地即化,不留痕迹。
大殿重归死寂,只剩铜壶里最后一滴水,迟迟未落。
利维坦闭眼,许久才道:“你说风雨将至……可我觉得,雷,已经劈下来了。”
楼那由没回答。
他弯腰捡起铜壶,转身离去,脚步轻得像一场梦醒后的回响。
而在千里之外的某座古寺檐下,风铃轻响,一枚染血的狼牙静静躺在香炉边缘,等待被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