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顺着我的额角滑落。
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
办公室里很安静。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把空气里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
但我的手脚,却一片冰凉。
“援朝,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李援军那张脸探了进来。他看到我煞白的脸色,愣了一下。
“你怎么了?不舒服?是不是伤还没好利索?”他大步走过来,伸出蒲扇一样的大手,就想来探我的额头。
我下意识的,往后躲了一下。
“没事。”我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声音沙哑的说,“就是……有点累。”
李援军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担忧,但他显然没多想。在他眼里,我还是那个一思考问题就容易走火入魔的书呆子。
他咧嘴一笑,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我的肩膀上。
“累就对了!你小子,就是想得太多!”
他压低声音说:“援朝,别再想红星厂那事了。医生不是说你那段记忆被清除了吗?这是好事!忘了干净!省得跟我似的,一闭眼就是老周倒下去的样子……”
他说着,眼圈微微有些泛红,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以为,我在为失去的记忆痛苦。
他以为,我好了。
赵思源也端着热茶走进来,他推了推眼镜,说:“援朝,李援军说的对。从医学上看,选择性失忆是大脑的自我保护。帮你隔绝创伤记忆,对心理恢复有好处。你应该试着接受。”
他们都在安慰我。
用他们的方式,关心着我。
我看着他们俩真诚关切的脸,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只能笑着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他们以为我好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完了。
我的武器,我的根基,那座储存了我八十年人生所有知识和逻辑的记忆宫殿……出现了裂痕。
我静静的坐在那里,任由他们俩在身边,一个兴致勃勃的规划未来的体能训练,一个滔滔不绝的畅想新办公室里能添置哪些高科技设备。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充满了希望。
而我,却感到一阵无力,眼睁睁看着一切变糟。
不行。
不能这样下去。
一个念头,猛地在我脑海中亮起。
我猛地站起身。
“哗啦——”一声,我把桌上那些记录着无数细节的卷宗全都推到了地上!
纸张散落一地。
李援军和赵思源都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两人脸上的笑容都凝固了,不解的看着我。
“援朝,你……”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走到那面巨大的空白电子地图前。
这是我第一次,在面对难题时,没有求助于我的记忆。
我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红蓝铅笔。
然后,我转过身,看着我那两个茫然的战友。
我用一种异常平静的语气,缓缓的对他们说。
“从今天起,我们的工作方式,要变了。”
“既然我们记不住敌人每一次出招的细节,”
我举起手里的红蓝铅笔,轻轻的敲了敲那面巨大的地图。
“那我们就去找他们的习惯。”
“一次是偶然,两次是巧合。”
“三次,就是规律。”
“而规律,同志们……”我的嘴角,终于勾起一丝冷笑。
“就是另一种等着我们去打破的,该死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