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漂流在一片纯粹的信息空间里。
我的意识逆着信息流,艰难的前进。
当我穿过一片相对平静的区域,找到信标的源头时,我看到了他。
那个在我记忆里牺牲,却又在我心中一直活着的男人。
李援军。
他静静的悬浮在黑暗的虚无中心。
他的身形是如此熟悉,仿佛昨天我们还在一起为新办公室的分配争吵。那张在阳光下流着汗的憨厚笑脸,那个在我迷茫时,唯一会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的男人。
是李援军!
我还活着!
窃火者没有骗我,信标不是陷阱!
我的意识不顾一切的,朝着那个思念已久的身影冲了过去。
我要带他回家!
但就在我的意识快要碰到他身体的时候,被超忆症锻炼出的战斗本能让我猛的一僵。
不对劲。
有哪里不对劲。
我强行停在离他不到十米的地方,死死的盯着他。
然后,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过去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此刻一片空洞。那眼球背后似乎连接着这片冰冷的虚无,而不是大脑。他没有看我,也没有看任何东西,只是单纯的存在着。
接着,我看到了他的身体。
那不是血肉,而是由无数闪着微光的信息粒子,被一种我无法理解的能量强行凝聚成的信息态。他的形态,是我记忆里他最后冲锋的样子。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作训服,甚至连衣角被风吹起的那个倔强弧度,都和我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一圈圈闪着诡异红光的能量链,束缚着他这团信息凝聚态。
那是窃火者的签名。
我正为眼前这诡异恐怖的景象感到一阵寒意,那个“李援军”动了。
他毫无征兆的,用一种极度标准又机械的姿态向前冲锋。动作完美的不像人类,倒像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他冲出大概一百米。
然后,停下。
缓缓的,转过身。
他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对准了我。
接着,他抬起右手,向我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就是那个我梦里见过的最后军礼。
一秒,两秒,三秒。
礼毕。
他的身体无声的、平滑的回到原点,静止。
然后再次重复刚才的动作。
向前冲锋。停下。转身。敬礼。
一遍又一遍。
不停的重复着。
我的意识在那一刻凝固了。
我终于明白。
我终于明白窃火者送我的礼物是什么了。
这不是李援军。
这甚至不是生命。
这是一个被固定的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