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思源送来的那份分析报告，让我在闷热的地下基地里浑身发冷。
军用版本的记忆清除算法。
这个词意味着一件事：我们内部，藏着一个技术比我们更先进的敌人。
我没有声张。
经历了‘信使’和‘递归’事件后，我很清楚，组织内部最容易出问题。
我需要见见那个叫小马的技术员。
申请报告很快就批了。理由很充分：我是‘甲级事件预备响应小组’的组长，有责任对‘红星厂事件’的相关人员进行心理评估，特别是他这种遭受了违规操作的受害者。
我会特别关注他，不只是因为那份手术报告。更重要的是，翻阅红星厂幸存者的心理创伤模型时，我直觉上感到他那份完美的‘战后应激障碍’数据有点不对劲。
那种感觉很奇怪。就像工整的作文里，出现一个标准到突兀的印刷体标点。
那份评估报告，写得太标准了，标准得不像真人写的。
这种感觉，让我想起了‘窃火者’。
想起了他在西海用生命给我们上的那一课。
我在749局总部的医疗中心观察室里见到了小马。
房间是白色的，很小，很压抑。一面是单向观察玻璃，我能看见他，他看不见我。
小马很年轻，看着就二十出头，脸上还有些稚气。他穿着病号服，一个人抱着膝盖坐在金属椅子上，眼神茫然。
我推门进去，开门声把他吓了一跳，整个人缩了一下。
他看到我穿着高级干部的制服，稍微放松了点，但还是有些紧张的站起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首……首长好。”
我对他笑了笑，尽量让表情和善一些，拉过另一张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别紧张，小马，坐吧。我叫陈援朝，不是什么首长，就是个年纪大点的档案员。今天来，就是想找你聊聊天。”
小马半信半疑的坐下，身体依旧绷得很紧。
“聊……聊什么？”
“聊什么都行。”我给自己倒了杯水，“聊聊家常，聊聊最近看了什么电影，都行。听说你在这待了一个多星期了，一个人，闷不闷？”
我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像是一个长辈在关心晚辈。
我这种平常的语气，让小马的防备一点点的消失了。
他抬起头，茫然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些神采，但看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首长……陈顾问，”他改了口，“我……我真的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了。他们都说我违规，可我脑子里，那天下午的事就像被擦掉了一样，什么都想不起来。”
“我知道。”我点了点头，“有时候，忘了也是一种保护。想不起来就别硬想，对大脑不好。”
我没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小马，我看了你的档案，你是那年社招第一名考进来的，很优秀。我有点好奇，你这么聪明的年轻人，外面多的是高薪又轻松的工作，为什么非要来我们这个又苦又累的地方？”
这个问题似乎触动了小马。
他脸上的迷茫一扫而空，眼神都亮了起来。
“因为……因为我爸。”
他提到了他的父亲，眼神亮了。
“我爸，他以前也是749局的。外勤队的。我很小的时候，他就牺牲了。”
我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但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微笑着听着。
小马没有注意到我的异常，他陷入了回忆。
“我妈不怎么跟我提他的事，局里也说有保密条例。关于他，我所有的印象，都来自我妈藏在箱底的那张二等功奖状，和一枚旧得发亮的军功章。”
“我从小就觉得，我爸是个英雄。一个真正的、在没人知道的地方，为这个国家战斗的英雄。所以，我从上学的时候就憋着一股劲，拼了命的学习，就是想考进来。”
“我想看看，他战斗过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我想走一遍，他走过的路。”
“我想……让他为我骄傲。”
他说完，眼眶有些发红，但嘴角却带着自豪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