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在一墙之隔的戈壁上,现实却乱成了一团。
我看到一个工程师正指挥机械臂吊一捆钢材。钢材刚离开基地范围,暴露在戈壁上空,就突然长满了暗红色的铁锈,接着“哗啦”一声,在半空中碎成了粉末。
“看到了吗?”赵思源指着那一幕,脸色有些凝重,“这就是我们面临的大难题,‘规则吞噬’现象。”
“越靠近裂口,‘士兵之心’锚点对现实的定义权就越强,但它和我们世界原生规则的冲突也越厉害。这种冲突导致在边界区域,时间、空间、甚至物质本身,都处于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为了在这种环境下施工,我们所有的工程师都必须穿着这种特制的‘现实稳定服’。”他指了指窗外那些穿着笨重服装的工人,“它能在一个小范围内,给穿的人模拟出我们世界的物理参数,但很耗能源,行动也不方便。每工作两个小时,就必须回基地补充能源和接受精神检查。”
装甲车继续前进,缓缓的驶离了基地的庇护范围。
车内的灯光开始一明一暗,我感觉自己像是坐在风浪里的一条小船上,一阵阵眩晕和时空错位的感觉冲击着我的大脑。
这时,一只沙蜥从我们车前跑过。
它刚跑出不到两米,动作就僵住了,身上的血肉飞快干瘪脱落。一眨眼,就只剩下一具被风沙吹干净的白色骸骨。
从活的到死的,不到半秒钟。
车厢里,除了我、赵思源和堡垒,其他几个负责护送的年轻战士脸色都白了。
这比任何报告都更能说明这片土地的恐怖。
“越靠近裂口,时间流速的扭曲就越严重。”赵思源的声音也有些干涩,“有时候是一瞬间过几千年,有时候是几千年像一瞬间。我们曾放过一个高精度原子钟在这,它一分钟内走完了未来两百年的时间,然后就自己坏了。”
我沉默的看着窗外很快被风沙盖住的白骨。
我们就要在这里,一个连时间都会发疯的地方,放下第一个设施。
终于,装甲车在离那道黑色裂口一公里远的地方停下。
这里就是预定的“第一地基”位置。
我推开车门走下去。
一股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风,立刻包住了我。
我抬起头,看向前方。
那道曾给我带来噩梦的黑色裂口,此刻就安静的横在天地之间。
它不再扩张,也不再向外发出那种让人心慌的脉冲,只是沉默的待在那里。
在裂口最核心的黑暗里,一个微弱但坚定的白色光点在闪烁。
那就是“甲-001,士兵之心”。
我知道,那就是李援军。
他的意志死死的钉在了这片混乱的地方,给我们照亮了路。
一台巨大的履带式起重机已经在这里等着,机械臂上吊着一个银白色的金属箱。
箱子里,就是“丁-077,牛顿的苹果”。
我们即将在这里,在这片疯狂的土地上,放下属于人类新世界的第一个设施。
我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
我只知道,从起重机放下它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