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我,眼神里满是赞许和信任。
“援朝啊,这个担子,以后迟早是要交到你们肩上的。记住老枪,记住那些牺牲的人,咱们的路,才能走得更稳。”
“是,我记住了。”我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防御做得太完美了,简直滴水不漏。
我的第一次试探,不仅没抓到任何把柄,反而被他用一番真情实感,硬生生的顶了回来。
他甚至还借着这个机会,又一次让我觉得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领导,让我心里对他又是佩服又是愧疚。
如果他是演的……
这个念头刚一冒头,就被我强行的压了下去。
不,不可能有人能演到这个地步。除非他连自己都骗过了。
我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这场看不见的战争,比我想象的要难一万倍。我面对的是一个在各方面都占了上风的完人。
我怎么可能赢得了?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根本就没有什么内鬼?是不是我压力太大,自己想多了?
“好了,不说这些老掉牙的事了。”
龙局长似乎彻底从情绪中走了出来,他重新拿起那份关于灯塔计划的文件,指了指上面的几个数据。
“关于这个能量并网的方案,我觉得步子还可以再大一点。既然赤色哨兵已经能够识别敌我,我们能不能尝试……”
他迅速切换回了工作模式,思路清楚,想法独到。
我强打精神,顺着他的思路回应着,但我的心思早就飞到别处去了。
看着眼前这个正在为国家未来费尽心思的老人,我脑海中那张黑白照片的影像,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也许,真的是我想多了?
也许,那张照片上的亲密,只是年轻时的一种伪装?或者是某种特定任务环境下的假装?
毕竟,在那个年代,为了任务,特工之间什么关系都可能发生。
我努力用理智说服自己,填补那个巨大的怀疑。
汇报又进行了十几分钟。
龙局长对灯塔计划提出几条很有建设性的修改意见,每一条都切中要害,为了749局的长远发展考虑。
这让我心里的天平,又一次向着信任那一边偏了过去。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儿吧。”
龙局长合上文件,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小刘那孩子虽然机灵,但毕竟年轻,有些大事还得你自己拿主意。”
“是,局长您也注意身体。”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向他敬了一个礼。
龙局长微笑着点了点头,目送我转身。
就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心里的那股挫败感达到了顶峰。
我输了。
彻彻底底的输了。
我带着满肚子怀疑过来,却带着满心的愧疚和敬佩离开。
我走到门口,手握住了门把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龙局长的声音。
“援朝,等一下。”
我停下脚步,回过头。
龙局长已经从办公桌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那个老式的红色暖水瓶。
“光顾着说话,茶都凉了。”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个邻家大爷一样,向我招了招手,“来,再续杯水,暖暖身子再走。”
“咱们老哥俩,也好久没这么坐下来,好好聊聊家常了。”
看着他那张笑脸,看着他手里那个充满了年代感的暖水瓶。
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是一种本能的、职业性的警觉。
太完美了。
这一切,从头到尾,都太完美了。
这一切就像是排练好的一样,每个环节都丝毫不差,找不到任何问题。
可是,在这个充满了意外和混乱的世界里,真的有完美的东西吗?
李秀芳留下的警告突然在我脑子里响了起来——滴水不漏的防御,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我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了那种恭敬的笑。
“那就麻烦局长了。”
我走回沙发前,重新坐下,双手捧起那个已经有些凉的茶杯。
龙局长走到我面前,拔掉暖水瓶的木塞,一股热气腾腾的白雾冒了出来。
他微微倾身,准备给我倒水。
“可惜了啊……”他一边倒水,一边摇着头,语气里依然带着刚才那种散不去的伤感,“马卫国那些好小伙子,都是一等一的人才,要是能活到现在,咱们局哪还愁没人用?都跟着老枪一起……”
水流哗哗的注入我的杯子。
这是一个极其日常、极其放松的时刻。
也是人的心理防线,最容易松懈的时刻。
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突然变得清醒。那个被我压下去的怀疑,又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强烈。
我不甘心。
我不甘心就这么带着满肚子的问号离开。
我必须再试一次。
最后一次。
我看着杯子里冒着热气的水,像是顺着他的话随口接了一句:
“是啊……听说,连那个叫孙建国的测量员,都没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