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宿舍,墙上的电子钟刚跳过十一点。
我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角的台灯。光晕很小,四周一片漆黑。
坐在桌前,右手虎口被烫伤的地方涂了药,还在隐隐作痛。
这痛感正好能提醒我,白天在龙局长办公室里发生的事。
那零点五秒的停顿,那滴溅出来的热水,还有那只在半空中僵住的手。
那是龙局长的破绽,是我亲手撕开的口子。
我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既然确定了太阳有问题,下一步,就是找到那个藏在暗处的吹哨人。
我从书架深处抽出那本《基础物理学教程》,熟练的翻开,从夹层里拿出泛黄的黑白照片和那张警告字条。
照片上,年轻的龙局长和窃火者笑得很灿烂。
我把照片反扣在桌上,目光钉死在那张字条上。
“小心你身边的太阳,因为阴影,总是离光源最近。”
这句话,我想了很多遍,总觉得太直白了。
对普通人来说,这是句很有哲理的警告。但对一个在749局隐藏了二十年的深喉来说,这话太文艺,不专业。
我的直觉告诉我,这不合逻辑。
一个藏在暗处的人,冒着天大的风险递出消息,不只是为了说句人生格言。她一定有具体的指引,有明确的坐标,有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只有把这些东西传给我,她的冒险才算有价值。
那么,信息藏在哪?
我强行催动受损的超忆症,脑子里关于情报学的记忆碎片飞速闪过。
我想起了刚入局那年。
六十年代的冬天,西北的秘密训练营,教我们情报密码学的是个独眼老教官。他总拿着粉笔,在黑板上画各种奇怪的符号。
“记住,”老教官敲着黑板,声音沙哑:“最高级的密码,不是把字变成乱码,而是把字,藏在字里。”
“字间距、笔画轻重、标点形态……甚至是纸张的折痕。在行家眼里,这些都是地图。”
微型密码学。
一种利用汉字书写习惯的细微差异来传递信息的技术。
我从抽屉里拿出高倍放大镜和一把游标卡尺。
屏住呼吸,我把放大镜凑近那行字。
在灯光下,流畅的线条被放大成粗糙的墨迹,纸张的纤维都看得清清楚楚。我开始一个字一个字的拆解。
先看“小心”两个字。笔锋锐利,墨迹均匀,很正常。
再看“太阳”。我的目光在“阳”字上停住了。
放大镜下,“阳”字的左耳旁,那一竖的末端比正常的写法长了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只会以为是笔尖多停了一下造成的墨迹晕染。
我用游标卡尺量了一下。
零点三毫米。
正好是当年老教官教的密码本里,代表“方位”的标识长度。
我的心脏猛的跳了一下。
有门儿!
我继续往下看。
“影”字右边的三撇,角度很微妙。第一撇和第二撇几乎平行,但第三撇向外撇开了大概十五度角。
在密码本里,这代表“指向”。
最后是那个句号。
正常的句号是空心小圆圈。但这一个,放大镜下能看到圆圈左下角,有个很不明显的凹痕,是笔尖用力顿出来的。这让空心句号在那个位置显得有点“实”。
“实心点”,在地图坐标系里,代表“具体位置”。
放下放大镜,我感觉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大脑也因为高度集中而阵阵发痛,但我顾不上这些。
我抓起铅笔,在白纸上开始解码。
左耳旁拉长,指向北方。
“影”字的三撇,是燕山山脉的走向。
“源”字的三点水第一点很重,代表水系或河流。
还有那个有凹痕的句号,结合整句话的字数间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