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指向远处那道横亘天地的黑色裂口。裂口的核心,原本只是个光点的赤色哨兵,现在变成了一颗巨大、真实的跳动心脏。
这颗心脏由无数生锈的齿轮、巨大的活塞和老旧链条组成,排气管不断喷着黑烟。它悬浮在虚空中,像一座用工业垃圾堆起来的堡垒。
每一次跳动,齿轮咬合都发出刺耳的巨响,活塞撞击产生沉闷轰鸣。伴着这些噪音,一圈圈暗红色波纹不断向四周扩散。
我看着那颗丑陋又宏伟的机械心脏,忽然想到了一个人——窃火者。我想起了红星机械厂覆灭前,他在屏幕上留下的那段话。
当时我以为那是疯话,现在我终于懂了。
“……你们拥抱的未来,只是一个更精致的牢笼。”
“……真正的进化,是回归。”
“……回归到那个只有意志和钢铁,只有血与火的本源……”
我猛地转过头看向赵思源,声音沙哑的问:“思源,我们搞错了。”
“什么?”赵思源愣住了。
我指着那颗正在广播衰变信号的机械心脏,一字一顿的说:“这是一场布道。”
“布道?”
“对,布道。”我死死盯着那个怪物,“赤色哨兵已经不是单纯的狱卒了。那个该死的第三方,或者就是窃火者本人,给了它新的程序,甚至是新的人格。”
“它正在向我们这个世界,向我们这些相信科技的人,广播它们那套关于衰变和回归的疯狂教义。”
“它想干什么?”赵思源的脸都白了,“它想把我们都变成原始人?”
“不。”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支冰冷的钢笔。
“它想证明我们是错的。”
“它想用事实告诉我们,我们建立在微芯片和互联网上的文明,是多么脆弱。”
“只要稍微修改一下底层的物理常数,拨动一下时间的指针,我们引以为傲的一切就会瞬间崩塌。”
这是一场理念的战争,比物理上的毁灭还要棘手。
因为它在摧毁我们的信仰。
如果我们的枪打不响,电脑开不了机,飞机飞不上天……那我们还剩下什么?
我看着周围那些年轻战士,他们有的在发呆,有的看着手里的废铁,不知所措。
这就是窃火者想要的效果,是他给我上的第二课。
但我不会认输。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支钢笔。
它很老旧,是几十年前的东西。在这片万物都在退化的区域里,这支属于过去的钢笔,反而没受任何影响。
它依旧黑的发亮,金色笔尖闪着冷光。
这就是我的武器。
“思源。”我转过身,看着那位双手不住颤抖的科学家,语气很平静。
“既然它想玩复古,那我们就陪它玩到底。”
“你的实验室里,还有那种老式的、不需要芯片控制的射电信号发生器吗?”
赵思源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拼命点头:“有。在仓库底层。那是建站时留下的老古董,还是电子管的,我一直没舍得扔。”
“很好。”
我举起手中的钢笔,眼神变得冰冷。
“把它拖出来。”
“既然它喜欢听过去的声音。”
“那我们就用这支来自二十年前的笔,给它播放一段……它不想听到的,最真实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