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默之屋。
这地方的名字很直接。
这里是749局总部地下九层,比三号灾备金库还要深。四周的墙壁是半米厚的吸音材料,门一关,就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连自己的心跳都像是鼓点,一下下砸在耳膜上。
这里没有老虎凳、电刑椅,也没有晃眼的大功率射灯。
只有一张掉漆的铁桌子,两把硬邦邦的木椅子,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王建国就坐在我对面。
他身上的拘束服解开了,但手脚上的规则抑制镣铐还在。那张总是打理得很干净的脸,现在满是油泥和血污,看着有些狼狈。
但他坐得很稳,背挺得笔直,还端起那杯凉茶,像模像样的抿了一口。
要不是那副手铐,你会以为他还在自己宽敞的副局长办公室里。
我拉开椅子坐下。
两人之间没有寒暄,也没有开场白。
我从怀里掏出个牛皮纸袋,解开棉线,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掏出来,摆在桌上。
动作很轻,但每样东西落在桌上的声音,都格外清晰。
第一件,是周卫民留下的那份告白书。纸张发脆,打字机敲出的每个字都像是浸了血。
接着,是一张在地下金库拍的照片。上面那枚熔化的铜纽扣,就是他十五年前纵火的证据。
最后,我拿出了一张老旧的黑白合影。那是二十年前,老枪小队出发前的最后一张照片。照片里,年轻的王建国站在最边缘,眼神躲闪,看着正在大笑的老枪。
“王建国。”
我把手按在那堆证据上,声音在小空间里回荡。
“这就是你这二十年的账单。”
“周卫民的证词,老乔用命换来的照片,还有那些被你害死的战友。”
我盯着他的眼睛,想从那双黑色的眸子里找到一点害怕或者后悔。
“证据确凿。无论是国法还是家规,你都死定了。”
“说吧。你的上线是谁?那个把你变成怪物的第三方到底在哪?逆序者的全球网络节点都在什么位置?”
“只要你交代,我可以向组织申请,让你死得体面点。”
我说完,静静等着。
我以为他会辩解,会咆哮,甚至会像在西海那样发疯。
但他没有。
王建国只是静静的看着桌上那些发黄的纸片。
他伸出手,虽然被手铐限制,但还是用那根断了指甲的手指,轻轻的抚摸着那张黑白照片上,年轻的自己。
然后,他笑了。
“呵呵。”
笑声很轻,却让我很不舒服。
是怜悯。
他的眼神里全是怜悯,一种高高在上的、看穿了一切的怜悯。
“陈援朝啊陈援朝。”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没有一点悔意,反而亮得吓人。
“你真的以为,你赢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证据,不屑的笑了笑。
“你以为靠这些发黄的故纸堆,靠这些旧时代的道德和法律,就能审判未来吗?”
我皱起眉头:“这不是故纸堆,这是罪证。”
“罪证?”
王建国摇着头,身体前倾,一股气势压了过来。
“什么是罪?”
“当猴子决定从树上下来,直立行走的时候,对于那些还在树上的同类来说,它就是异类,是背叛者,是有罪的。”
“但一百万年后,树上的猴子灭绝了。而在地上行走的,成了人类,成了这个星球的主宰。”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陈援朝,你们这些旧时代的遗物,永远理解不了进化的伟大。”
“你们把秩序当成神明供奉,把守护当成最高准则。在我看来,那只是懦弱的借口!是在阻碍人类这个物种的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