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除了储存信息,还能隔离痛苦。
我强行把涌上来的悔恨、悲伤和自责都从意识里隔开。
我的头疼得快要炸开,脑髓都在翻腾。
但我还没疯。
我还站着。
“赵思源!用你的科学想想办法,打破这个场!别他妈告诉我你也要跪下哭!”
赵思源被我吼得一激灵。
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的清明。
“频率……对!频率!”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种规则波一定有特定的频率!只要能干扰它……只要能制造一个反向的波……”
他开始疯狂的摆弄手里的仪器,试图调整身上那个微型现实稳定场发射器的参数。
就在这时,情况突变。
一直跪在地上磕头的山猫,突然停了下来。
他保持着额头触地的姿势,一动不动,身体僵硬。
周围的花海也停滞了一瞬。
所有的花粉,所有的光线,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
一股强烈的寒意从山猫身上散发出来,让人灵魂都跟着发抖。
“……滋……滋……”
一阵奇怪的声音,从他身上那个微型现实稳定场发射器里传出来。
那声音不像电流,更像是某种东西过载烧毁了。
“红灯!他的稳定器红灯了!”赵思源惊恐的喊道,“他的精神波动突破了阈值!设备压不住了!”
“啪!”
一声脆响。
山猫领口那个黑色的小盒子冒出一股黑烟,彻底炸裂。
稳定器坏了,山猫彻底暴露在规则的作用下。
但他没有死。
他缓缓的,极其僵硬的,抬起了头。
他的额头上全是血和泥,但脸上,是一片死寂的空白。
那双原本精明的眼睛,此刻变得漆黑一片,里面没有眼白,只有混乱的黑色漩涡在旋转。
他张开了嘴。
他的下巴脱臼般张大到了一个夸张的角度。
然后,一个声音,从那个漆黑的喉咙深处,爬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那是几百上千个声音叠在一起的低语,里面混杂着老人的嘶哑、孩子的尖叫和女人的哀怨,甚至还有野兽的咆哮。它们混杂在一起,形成了刺耳的魔音。
“……不值得……”
这三个字吐出的瞬间,我大脑嗡的一下,眼前一黑,差点跪倒。
那不只是声音,是一个模因,一个能直接攻击信念、瓦解意志的概念。
山猫——或者说那个占据了山猫躯壳的东西——转过头,那双黑色的漩涡眼死死地盯着我,盯着赵思源,盯着我们每一个人。
它在对我们宣判。
“……守护……不值得……”
“……牺牲……不值得……”
“……人类……不值得……”
每一个字都精准的扎在我们心里最脆弱的地方。
它是冲着749局来的。
它是冲着我们这群为了那个宏大目标而献出一生的傻瓜来的。
它在嘲笑我们的牺牲,它在否定我们的存在,它在把我们引以为傲的信仰,踩在脚底,碾成烂泥。
“啊——!”
赵思源惨叫一声,捂着耳朵在地上打滚,鼻血狂喷。
“别说了!别说了!”
连我的意识都开始在这股魔音下动摇。那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回荡,不断地问我:
李援军死了,世界变好了吗?
你拼了命,有人知道吗?
如果你现在死了,除了档案库里多一张纸,还有什么意义?
放弃吧。
跪下吧。
认输吧。
“……都他妈……闭嘴!”
我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我从怀里掏出那支钢笔,那是周卫民留给我的。
那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我清醒了一点。
这不是山猫。
这是第三方。
这是它们惯用的伎俩——利用个体的情绪作为突破口,通过共鸣放大,最终形成集体潜意识的雪崩。
它们要把我们变成和那些逆序者一样的行尸走肉!
“赵思源!”
我用尽最后的力气,一步步走向那个还在散发魔音的山猫。
“给我……炸了这里!”
既然规则对冲不了,既然意志无法抵抗。
那就用最原始、最暴力的物理手段,把这该死的传播媒介,连同这片罪恶的花海,一起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