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密道的阴冷尚未从骨缝中散去,地面的空气已然不同。
敖玄霄的脚尖轻点在古老甬道出口的蕨类阴影中,像一片尘埃落定。
浮黎部落赠予的兽皮地图在意识中缓缓旋转,标注出的路径如同垂死巨人体内尚未凝固的血管。它们曾是某个被遗忘时代的命脉,如今成了他们潜回阴影的脐带。
“分头行动。”
他的声音在加密通讯频道里响起,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没有多余的指令,生存的本能早已将磨合刻进骨髓。
五个微不可察的气息,如同水滴汇入喧嚣的河流,消散在岚宗依山而建的庞大建筑群阴影里。
陈稔融入了坊市的人流。
他的脸隐藏在不起眼的斗篷兜帽下,目光掠过摊位上的矿石和能量晶核。讨价还价声,灵兽低鸣,工匠敲击金属的脆响……这些熟悉的喧嚣背后,是一种绷紧的寂静。
他停在一个售卖劣质能量滤芯的摊前,手指捻起一块,像是在评估成色。
“墨冶长老门下最近采购的‘黑纹金’数量,够打三副全身甲了。”他像是自言自语,声音低得只有空气能捕捉。“坊间流传,长老最近出手阔绰,连身边的洒扫童子都换上了新的御寒袍。”
他没有等摊主回答,放下滤芯,硬币无声地滑入摊主粗糙的手心。
信息,是比任何货币都坚硬的通货。尤其是在人心惶惶的时候。
白芷的身影出现在丹堂侧殿的回廊。
空气中弥漫着数百种药草混合的复杂气味,但她精准地捕捉到了一丝不和谐的甜腻。那是“蚀心草”被过量提炼后的余韵,官方记录里,这种能缓慢侵蚀意志、放大顺从的药材受到严格管控。
她看见两名丹堂弟子推着一车刚出炉的“静神丹”匆匆走过,瓷瓶碰撞发出细碎的清响。数量远超常规配备。
一位相熟的女弟子看到她,眼神闪烁了一下,勉强点头示意,便迅速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白芷的手指无意识地拂过腰间悬挂的银针囊。
治愈与侵蚀,有时仅一线之隔。而丹堂,这曾经飘荡着生命气息的地方,正被一种无形的毒氛悄然渗透。
阿蛮没有进入任何建筑。
她蹲在一处靠近器堂的废弃兽栏边,指尖轻抚着一只瑟瑟发抖的岩鼠。这小东西通常胆大妄为,此刻却蜷缩在她掌心,传递着纯粹的恐惧。
不是对强大存在的敬畏,而是面对天敌般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战栗。
她的意识如同无形的触须,轻轻连接着更远处屋檐下的几只云雀,树洞里的眠蛇,甚至石缝间的虫豸。
当那个穿着器堂长老服饰、身形高大的身影在一众弟子簇拥下走过远处拱桥时,所有的生命反馈瞬间炸开。
混乱。厌恶。深深的恐惧。
阿蛮闭上眼睛,感受着那如同实质的、冰冷粘稠的能量余烬,从那名为墨冶的长老身上散发出来,污染着周围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