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甲蜥群在阿蛮的驱动下发起自杀式冲锋。
首领飞蜥果然抬头,发出威慑的咆哮。颈部鳞片张开,露出下方暗紫色的能量脉络——就在那里,核心波动出现了预料中的间隙。
敖玄霄的拓扑网络将那0.3秒间隙放大、延长到主观感受上的3秒。
对他来说足够了。
对苏砚来说,太充裕了。
她没有出剑。只是将剑尖对准那个方向,然后释放了积蓄的剑意。
一道看不见的锐利能量,穿透六十二米的空间,穿透飞蜥的护体能量场,精准刺入能量核心的波动间隙。
首领飞蜥的动作僵住了。
不是重伤。是更可怕的东西——它的能量循环被暂时“卡住”了。就像运转中的精密齿轮被插进一根细铁丝。
整个兽群的攻势出现刹那的混乱。
“就是现在。”敖玄霄说。
陈稔引爆了地雷。
聚能爆炸将两头飞蜥撕成碎片。
白芷冲到了伤员身边,止血凝胶喷在伤口上发出嘶嘶声。
罗小北的侦察机终于拍到特写——首领飞蜥额间,嵌着一块矿盟制式的金属芯片,边缘有烧灼痕迹,但芯片中央的指示灯还在规律闪烁。
绿色。每1.2秒一次。
“那是控制器。”罗小北的声音带着寒意,“十五年前的‘驭兽者Ⅲ型’,但应该全部销毁了才对。”
敖玄霄没有余力思考。
网络正在崩解。强制的意识连接带来的负荷,让每个成员都开始出现不良反应。陈稔在干呕,白芷眼前发黑,阿蛮的鼻血滴在控制兽群的骨笛上。
苏砚是唯一站得笔直的。但她握剑的手,指节白得透明。
敖玄霄切断了连接。
拓扑网络如潮水般退去。银色经络缩回他的炁海,留下灼烧般的空虚痛感。那些临时接入的意识触须被强行扯断,战场上响起一片痛苦的闷哼。
但效果达到了。
剩下的五头飞蜥失去首领协调,开始各自为战。兽群在阿蛮的指挥下分割包围。罗小北的无人机用最后能源发射电磁网。白芷处理完伤员,抓起一把强效麻醉弩,连续射击。
十五分钟后,最后一头飞蜥倒在地上抽搐。
寂静。
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粗重的喘息。
敖玄霄瘫坐在硅木残桩边,汗水混着血水浸透衣服。他尝试站起来,膝盖一软,又坐了回去。
苏砚走到他面前,扔给他一个小瓷瓶。“回气丹。祖父的配方改良版。”
敖玄霄吞了三颗。苦涩的药液滑入喉咙,带来微弱的暖流。
“你的网络,”苏砚说,声音平淡,“太粗糙了。强行连接不同源的能量场,效率损失超过百分之六十,还对连接者造成神经反冲。”
“但有效。”敖玄霄抹了把脸上的血。
“有效不等于正确。”苏砚转身,看向战场,“而且你漏掉了最重要的一点。”
“什么?”
“你把自己当成了中枢。”她侧过头,晨光勾勒出她清瘦的侧脸线条,“如果刚才战斗中,你的意识先崩溃,整个网络会瞬间反噬所有连接者。所有人,包括伤员,会一起脑死亡。”
敖玄霄沉默。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但在那生死一线,他只能赌。
“下次改进。”最后他说。
“没有下次。”苏砚说,“在你找到分布式节点架构之前,我不会再参与这种自杀式连接。”
她走向陈稔的方向,去帮忙清点损失。
敖玄霄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开口:“但你刚才还是参与了。”
苏砚脚步没停。
“因为那是当时的最优解。”她的声音随风飘来,“不代表我认可你的方法。”
敖玄霄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
陈稔一瘸一拐走过来,手里拿着平板,屏幕碎裂,但还在显示数据。“初步统计:防护电网全毁,储备能量晶石消耗百分之六十三,无人机损失五架,药品消耗……很大。”
“人员?”
“三人重伤,但白芷说能救回来。十二人轻伤。无人死亡。”陈稔顿了顿,补充道,“这已经是个奇迹了。”
“因为我们运气好。”敖玄霄说。
“不。”陈稔看向那片异兽尸体,“因为那些东西不是来杀人的。它们是来……测试的。”
“测试?”
“攻击模式有规律。每次都针对防御弱点,但每次都在我们即将崩溃时留一线。还有,你看这个。”陈稔调出罗小北传来的芯片特写,“绿色指示灯,规律闪烁。这是‘待机并等待指令’的标志。”
敖玄霄盯着那块芯片。
矿盟。十五年前的型号。星渊能量污染的异兽。规律的攻击。保留余地的杀戮。
还有芯片深处,那一点稳定的绿光。
“它们有指挥者。”他低声说。
“而且指挥者想看看我们的成色。”陈稔关掉平板,表情凝重,“我们过关了。所以它们撤退了。但下次……”
“下次会来真的。”敖玄霄接过话。
他撑着硅木残桩站起来,看向东方。星渊井方向的暗紫色天光正在褪去,黎明终于到来。
但敖玄霄知道,真正的黑暗才刚刚开始。
那只是一种预演。
测试他们有多少价值,值得被认真对待。
他摸了摸自己的手腕。那里的皮肤下,有细微的银色经络在隐隐作痛——那是强行扩张拓扑网络留下的痕迹,也是某种进化的烙印。
他想起祖父说过的话:在末世的废墟上,只有两种东西能活下来。
要么适应到面目全非。
要么强大到定义规则。
敖玄霄看着满地狼藉,看着疲惫不堪但还活着的队友,看着远方若隐若现的浮黎部落船队,看着更高轨道上默默注视的启明号。
他知道,适应已经不够了。
他们必须开始学习,如何定义自己的规则。
哪怕第一步,是把不同源的生命强行焊接成一个痛苦的共生体。
哪怕焊接的工具,是剑与血,与毫不浪漫的生存欲望。
晨风吹过战场,带来焦糊味和血腥味。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昨夜死去的,不止是七头飞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