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剑意收敛。
就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但帐篷里的每个人都清楚,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那道剑意虽然没有造成任何物理伤害,却在所有人的意识深处刻下了一道痕迹——一道关于“绝对力量”和“绝对意志”的痕迹。
漫长的死寂。
只能听见帐篷外远处传来的工程机械的轰鸣,还有伤员压抑的呻吟。那些声音隔着帐篷布料传进来,变得模糊而遥远,反而衬托出帐篷内此刻近乎真空的寂静。
浮黎部落的大祭司第一个打破沉默。
他缓缓站起身,佝偻的身形在帐篷内投下扭曲的影子。那双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着苏砚,看了很久,久到让人以为时间已经静止。
然后,他用浮黎古语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但帐篷里几个懂古语的人脸色都变了。
敖玄霄听不懂,但他看见站在大祭司身后的那位年轻巫医猛地抬头,看向苏砚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还有某种近乎虔诚的敬畏。
陈稔凑到敖玄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大祭司说的是——‘天剑的气息,在血脉断绝三千年后,竟然重现于世’。”
天剑。
敖玄霄在心里重复这个词。
他想起祖父曾经提过,地球的古文明记载中,有一些关于“天剑门”的破碎传说。传说那是上一个文明纪元留下的遗产,掌握着直接调用宇宙底层规则的技术,或者说,是“道”。后来因为某种原因失传,血脉断绝。
如果苏砚真的是……
“够了。”
矿盟代表突然开口,合成音打断了所有人的思绪。那台搭载着AI核心的人形机械站起来,关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
“情绪化的争吵没有意义。”机械义眼扫过厉无锋,扫过苏砚,最后定格在敖玄霄脸上,“我们在这里,是因为逻辑和现实。现实是,星渊的能量失控正在加速。逻辑是,合作是生存概率最高的选项。”
它顿了顿,义眼的红光稳定地闪烁着。
“厉长老,你的恐惧和猜忌,可以理解。但如果你拿不出比‘他们可能是坏人’更具体的指控,那么你的发言就只能被归类为‘噪音’,干扰有效信息的传递。”
赤裸裸的机械理性。
残酷,但有效。
厉无锋张了张嘴,脸色从惨白涨成紫红。他想说很多——想说苏砚的叛逃就是证据,想说敖玄霄团队的来历不明就是疑点,想说那块星屑可能就是陷阱的诱饵。
但他说不出口。
因为在苏砚刚才那一道剑意之后,所有的指控都显得苍白无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阴谋论就像阳光下的霜花,看起来精致,一触即碎。
“我提议。”
敖玄霄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得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表决。”
他环视四周,目光清澈而坚定。
“同意成立‘星渊临时监管会’,并按照我提出的时间表,优先建设共鸣塔、进行联合实验的,请举手。不同意的,可以不举。我们按照三方各自内部的议事规则,统计结果。”
很简单的程序。
简单到近乎幼稚。
但在刚才那场剑意与情绪的剧烈碰撞之后,这种回归基本规则的做法,反而让人有种抓住浮木的安全感。
矿盟代表第一个举手。
机械臂抬起,关节发出精准的咔嗒声,没有一丝犹豫。
浮黎大祭司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手腕上悬挂的骨串相互碰撞,发出空洞的轻响。
岚宗这边,几位长老面面相觑。
厉无锋死死地盯着他们,眼神里充满了警告和威胁。但更多的人避开了他的目光,看向帐篷外,看向那片还在冒着残余能量蒸气的废墟。
一位,两位,三位……
七位岚宗代表,有四位缓缓举起了手。
包括那位之前态度强硬、但在刚才喷发救援中与矿盟机械师合作过的长老。他的手上还缠着绷带,那是疏导能量时被灼伤的痕迹。
四比三。
加上厉无锋自己,岚宗内部的支持率勉强过半。
但这已经足够。
“通过。”
敖玄霄说,声音里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沉重的责任。
他看向厉无锋,看着这位老人眼中燃烧的不甘和怨毒,平静地说:“厉长老,你可以保留意见。但在监管会框架下,任何破坏联合行动的行为,都将被视为对三方共同利益的损害,会受到相应制裁。”
这是警告。
也是最后的机会。
厉无锋什么也没说,只是重重地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门帘落下的瞬间,外面废墟的惨淡光线涌进来,又迅速被隔绝在外。
帐篷里剩下的,是复杂的沉默。
协议达成了,但裂痕更深了。信任建立了一点点,但猜忌的种子已经埋下。合作开始了,但每个人都清楚,这只是一场更大风暴前短暂的休战。
苏砚收回按在剑柄上的手。
她的指尖有些冰凉。
刚才那道剑意,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消耗巨大。那不是力量的消耗,而是“心念”的消耗——要将自身的“道”如此清晰地投射到现实,影响数十人的集体意识,哪怕只是短短几息,也像是用最精细的刻刀在灵魂上雕刻。
她看向敖玄霄。
敖玄霄也正看向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没有言语,但都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
路还很长。
这只是开始。
帐篷外,峡谷的风呼啸着穿过废墟,带着能量残留的焦灼气息和血腥味。更远处,星渊井的方向,那道连接天地的暗紫色能量柱正在缓慢地、但不可阻挡地膨胀,像是某个沉睡的巨兽正在舒展身体。
它的心跳,越来越清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