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用古朴的浮黎语缓缓开口,声音干涩但清晰:“大地在流血。森林在哀嚎。先祖之灵告诉我,这次的孩子,不是大地应有的愤怒。”
她抬起头,看向矿盟和岚宗的方向。
“浮黎部落,同意。”
她伸出枯瘦的手,没有碰文件,而是将图腾杖的底端,轻轻点在文件边缘。杖端的雕刻发出微弱的荧光,在纸上留下一个淡淡的光印——那是浮黎的契约印记。
第二个是矿盟的代表。那位清醒派AI通过搭载的仿生躯体上前。它的光学镜头扫过文件,内部处理器高速运转。
“逻辑判断如下。”合成音平静无波,“基于现有数据:单独应对星渊异变的成功概率,矿盟为百分之七点三,岚宗为百分之五点一,浮黎为百分之四点二。三方持续对抗状态下的联合应对概率,为百分之零点九。三方基于本协议框架协作的短期成功概率,提升至百分之三十一点八。”
它停顿了零点五秒。
“虽然仍不理想,但已是指数级提升。矿盟清醒派单元,同意。”
机械臂伸出,指尖探出微型激光刻印器,在文件上刻下矿盟的齿轮与星辰徽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岚宗这边。
厉无锋脸色铁青。
他身边的自保派长老们低声争论,有人摇头,有人犹豫。年轻一辈的修士中,不少刚才亲身参与救援的人,目光里却有了不同的东西。
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是之前被白芷救治的那名岚宗弟子。他手臂上还缠着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清澈。他看向厉无锋,又看向其他长老,最后看向敖玄霄。
“弟子……想说句话。”
厉无锋厉声道:“退下!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让他说。”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人群分开,岚宗干预派的一位长老缓缓走出。他显然刚经历了一番内部争斗,道袍有破损,嘴角还有血迹——显然是被软禁时反抗留下的。但他眼神锐利,气场沉稳。
“吴长老!”厉无锋咬牙。
吴长老没理他,只是对那名弟子点点头:“说。”
弟子深吸一口气,面向所有岚宗同门。
“刚才……我被能量流击中,困在裂缝边。救我出来的,是矿盟的一台工程机械。它用机械臂把我拉出来,然后用身体挡住后续的喷发,直到自己彻底熔毁。”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台机械……没有编号。没有所属单位标记。它甚至不是军用型号,只是最普通的矿用机器人。但它选择救我。”
他抬起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如果我们连一台机器都不如,我们还修什么道?还守什么心?”
他说完,深深鞠躬,退回到人群中。
一片死寂。
吴长老缓缓走上前。他看向厉无锋,又看向其他自保派长老。
“宗门祖训,第一句是什么?”
有人低声回答:“护佑苍生,守心证道……”
“护佑的是‘苍生’。”吴长老一字一顿,“不是‘岚宗苍生’。道法自然,万物共生——这话刻在山门石壁上,我们每天进出,都看见,都念诵。可我们做到了吗?”
他走到岩石前。
“我,吴清远,以岚宗干预派长老之名,同意此协议。一切后果,我个人承担。”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长老印鉴——那是他在被软禁前藏起来的——蘸了地上还未干涸的、混合着尘灰和能量残渣的泥水,重重盖在文件上。
鲜红的印迹,在纸上洇开。
厉无锋暴怒:“吴清远!你无权代表宗门!”
“那谁有权?”吴长老冷冷看向他,“你吗?你刚才救了几个人?你指挥弟子布阵时,是不是故意留了力,想让矿盟和浮黎的人多死一些?”
“你——”
“够了。”
一个更苍老、更疲惫的声音响起。
人群再次分开,一位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者在两名弟子搀扶下缓缓走来。他是岚宗戒律堂的太上长老,已经闭关多年,不问世事。连厉无锋见到他,也脸色一变,躬身行礼。
太上长老没看任何人,只是走到岩石前,看着那份盖了三个印记的文件。
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颤抖的手,轻轻抚过浮黎的光印、矿盟的刻痕、吴长老的泥印。
“都是血。”他喃喃道,“都是血啊……”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看向敖玄霄。
“孩子,你从死地来。你见过真正的末日。”
敖玄霄躬身:“是。”
“那你知道,信任这东西,不是签个字就能有的。”
“我知道。”
“那为什么还要这么做?”
“因为,”敖玄霄直视他的眼睛,“如果我们连假装信任都做不到,那就连最后一丝机会都没有了。”
太上长老笑了。那笑容苦涩而苍凉。
“好。好一个‘假装信任’。”
他转身,面向所有岚宗门人。
“戒律堂,同意。以此印为凭。”
他没有用印。只是从怀中取出一枚古朴的玉佩——那是戒律堂传承信物——轻轻放在文件中央。
玉佩触纸的瞬间,发出清越的鸣响。
厉无锋脸色惨白,踉跄退后一步,知道大势已去。
敖玄霄终于上前。
他将手放在文件上,覆盖住三个印记和那枚玉佩。
“协议,成立。时效七十二小时。从现在开始。”
他抬起头。
“联合勘探队,一小时后开始组建。自愿报名。我们需要懂地质的,懂能量操控的,懂古代遗迹的,懂机械维修的,懂野外生存的。”
他的目光扫过所有人。
“下到裂缝里,可能回不来。”
“但不去,所有人可能都会死。”
“选择吧。”
他说完,不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向团队的临时聚集点。
身后,短暂的寂静后,开始响起低语、争论、然后是第一个坚定的脚步声——有人走向报名处。
苏砚从断崖上跃下,落在他身边。
“厉无锋会派人混进来。”她低声说。
“我知道。”敖玄霄没有回头。
“矿盟和浮黎也会。”
“我知道。”
“那为什么——”
“因为这是唯一的路。”敖玄霄停下脚步,看向裂缝深处,“我们需要所有人——哪怕是心怀鬼胎的人——的力量,才能撬开
他顿了顿。
“而且,砚姐。”
“嗯?”
“你说过,你的剑只问对错,不论出处。”他看向她,“现在,对错在裂缝
苏砚沉默片刻。
然后,她轻轻按了按剑柄。
“好。”
夕阳开始西沉,将峡谷染成血色。
废墟之上,三个印记、一枚玉佩、一份薄薄的协议,在岩石上静静躺着。
而裂缝深处,那个有节奏的“脉动”,依然在持续。
咚。
咚。
咚。
像倒数计时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