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那个所有人都可以指着说‘这是他的错’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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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拔在正午开始。
峡谷中央清理出一片空地，三方的人各站一边，像三块互不融合的色块。矿盟的银灰色，岚宗的青蓝色，浮黎的土褐色。敖玄霄团队站在裂缝边缘，是第四种颜色——混杂的，不纯粹的，像被各种颜料泼过的画布。
哈桑第一个走过来。
“矿盟推荐五人。”他递过数据板，“都是深岩作业专家。另外，这是装备清单——六套重型深潜外骨骼，抗压等级可抵一千两百米，内置生命维持系统七十二小时。”
厉无锋站在十步外，冷冷地看着。
“岚宗六人。”他没有递任何东西，“剑修三人，阵法师两人，药师一人。我们有自保的能力，不需要你们的铁壳子。”
岩心从浮黎的队伍中走出。
他没有说话，只是从腰间的皮袋里取出八片黑色的鳞片，每片都有手掌大，表面有天然的荧光纹路。他把鳞片放在地上，退后一步。
大祭司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剑齿豹的逆鳞。佩戴者能在黑暗中视物，能感应地脉流动，能在精神侵袭中保持清醒。”她顿了顿，“但每片鳞只能持续三十六个时辰。之后会失去效力，变成普通的石头。”
敖玄霄一件件看过。
外骨骼的冰冷金属光泽，剑修的锐利眼神，鳞片上古老的生命纹路。然后他抬头，看向裂缝。
裂缝在正午的阳光下依然漆黑。
像一道疤。
“勘探队总共十二人。”他开口，声音不大，但用了炁，能传到每个人耳中，“矿盟三人，岚宗三人，浮黎三人。我的团队出三人。”
厉无锋眯起眼。
“哪三人？”
“苏砚。罗小北。阿蛮。”敖玄霄说，“苏砚前线指挥，罗小北负责技术和通讯，阿蛮负责环境和生物侦察。其余人在上面建立支援基地，由我统筹。”
“这不公平——”
“这不是比赛。”敖玄霄打断他，“这是下去找死。我需要最合适的人，不是最多的人。”
哈桑的义眼闪烁了一下。
“我同意。”他说，“但矿盟要求，所有发现的样本，必须三方代表同时在场才能开启分析。”
“可以。”
“岚宗要求。”厉无锋上前一步，“所有关键决定，必须三方投票。”
“不可以。”敖玄霄看着他，“岚宗可以退出。”
空气凝固了。
厉无锋的手按在剑柄上，他身后的弟子们做出同样的动作。矿盟的人悄无声息地展开队形，外骨骼的关节发出轻微的充能声。浮黎的战士们握紧了骨制和石制的武器。
苏砚向前走了一步。
只有一步。
她没有拔剑，没有运炁，只是站在那里。但那一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像一把无形的刀架在脖子上。
“想打的，现在打。”她说，“打死人，扔进裂缝，省得埋。”
沉默持续了漫长的十秒。
厉无锋松开剑柄。
“好。”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指挥权归你。但凌绝必须进队伍。”
“可以。”苏砚说。
她看向凌绝。那个年轻人也看着她，眼神复杂——有恨意，有不服，还有一种近乎扭曲的执着。
“你跟紧我。”苏砚对他说，“跟丢了，我不会回头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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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在黄昏前集结完毕。
十二个人，站在裂缝边缘。下方吹上来的风带着硫磺和某种甜腻的气息，那是白芷分析出的半生命结晶代谢物的味道。远处，支援基地正在搭建，探照灯的光柱刺破逐渐浓郁的暮色。
敖玄霄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他走到苏砚面前，递给她一个手掌大的金属盒。
“什么？”
“你祖父昨晚传过来的。”敖玄霄说，“他说如果一种频率的炁场，干扰意识传递。必要的时候……打开它。”
苏砚接过盒子，握在手心。
盒子是温的。
“他知道我们要下去？”
“他知道一切。”敖玄霄顿了顿，“他还说，如果听到‘回家’的声音，不要回答。无论那声音多么像你记忆里的任何人，不要回答。”
“为什么？”
“因为那不是邀请。”敖玄霄看向裂缝深处，“那是捕食者的拟态。”
罗小北调试完最后一个深潜机器人。
阿蛮蹲在地上，让几只小型的掘地爬虫钻进她的防护服夹层——那是她的“眼睛”。
陈稔和白芷站在支援基地的入口，朝这边挥手。
没有壮行的语言，没有激昂的演说。
苏砚第一个扣上安全索，转身，面向裂缝。
“下降序列，跟我。”她说完，向后倒去。
身影消失在黑暗里。
凌绝第二个跳下。
然后是岩心。
然后是矿盟的重装外骨骼，下降时引擎的蓝色尾焰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轨迹。
罗小北朝敖玄霄点了点头，抱着主控终端跳下。
阿蛮最后。
她在边缘停顿了一秒，回头看了敖玄霄一眼。那眼神里有担忧，有信任，还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勇气。然后她也消失了。
敖玄霄站在原地。
他看着安全索一根接一根绷紧，看着显示深度的数字开始跳动。五十米。一百米。两百米。
通讯器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苏砚平静的声音。
“到达三百米。岩壁开始出现规则结构。确认是人工造物。继续下降。”
五百米。
“遇到第一个空腔。有空气，成分可呼吸。发现……发光苔藓。它们在脉动，频率和昨晚的地震一致。”
七百米。
“看到那个东西了。”
苏砚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波动。
“它不是建筑。它……在呼吸。”
敖玄霄握紧通讯器。
“描述。”
长久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噪音，和背景里某种低沉的、规律的声音。
咚。
咚。
咚。
像心跳。
然后苏砚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我想我知道‘看守’是什么了。”
安全索的深度显示停在八百一十七米。
所有的信号同时中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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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重归寂静。
只有裂缝深处隐约传来的心跳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
咚。
咚。
咚。
像在计数。
计数着某个苏醒的时刻。
敖玄霄抬头看向正在暗下来的天空。青岚星的两颗卫星正在升起，一红一蓝，像两只不怀好意的眼睛。
他想起祖父最后那句话。
“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现在，门已经开了。
他们都在门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