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一股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李茂才四人保持着弯腰拱手的姿势,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们互相偷瞄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不安和恐惧。
这位小少爷,远比他们想象的更难伺候,也更可怕,甚至琢磨不透。
前几日的闭门羹,今日的沉默,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不知何时落下。
他们下意识地寻找王老实,希望他能给点提示,却愕然发现,不知何时,王老实已经悄然退到了远处几个探头探脑的农人身边,垂手肃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与他们毫不相干。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滴在干燥的泥土上,留下一个深色的小点。
“咕噜!”
李茂才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他咬了咬牙,脸上那谄媚的笑容几乎要僵硬碎裂,只能硬着头皮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加卑微,甚至带上了哭腔:“青……青玄少爷!我等……我等有眼无珠!猪油蒙了心!前日里怠慢了少爷大驾,实在是罪该万死!万死难赎其罪!”
他一边说,一边将怀里的檀木箱举高了些:“今日……今日特备薄礼,聊表寸心,恳恳请少爷大人大量,宽恕我等愚昧无知!
给……给我等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求少爷开恩呐!”
另外三人也连忙跟着附和,声音里充满了惶恐和哀求,语无伦次地重复着“求少爷开恩”、“饶恕小人”之类的话语。
然而,回应他们的,依旧是沉默。
夕阳将李青玄的影子拉得细长,那沉默的背影如同不可逾越的山岳,散发着冰冷彻骨的寒意,压得他们几乎喘不过气。
围观农人的窃窃私语声似乎也消失了,只剩下几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和远处归巢鸟雀的鸣叫,更衬得这方天地死寂得可怕。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紧紧缠绕住李茂才四人的心脏,让他们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就在李茂才感觉自己的精神即将崩溃之时,他眼角的余光猛地瞥见远处的王老实!
只见王老实微微低着头,却飞快地、极其隐蔽地用手指了指他自己的膝盖,然后迅速恢复了原状。
一个激灵!
李茂才瞬间福至心灵!
他猛地明白了!
什么脸面,什么村老族长的尊严,在绝对的力量和前途面前,一文不值!
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也顾不得什么了,抱着檀木箱,“噗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膝盖传来的剧痛远不及心中的恐惧。
“少爷恕罪!少爷恕罪啊!”李茂才声泪俱下,一边嘶声哀求,一边将额头狠狠磕向地面,‘砰砰’作响,“小老儿该死!求少爷高抬贵手!饶了小老儿这一回吧!日后溪安村上下,唯少爷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他身后的三人也如梦初醒,哪里还敢犹豫,慌忙跟着“噗通噗通”跪倒在地,学着李茂才的样子,不顾体面地磕起头来,口中哀告连连,涕泪横流。
一时间,田埂边只剩下沉闷的磕头声和混杂着恐惧与悔恨的哭求。
就在这时,那道仿佛凝固了时间的背影,终于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