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日诡异黑纹再临,时光荏苒,三个月的时间一晃而逝。
如今,溪安村的初秋已染上些许凉意。
傍晚,李青玄正立于田埂之上,看着农人们趁着凉爽收割新一季玉芽米,空气中弥漫着谷物特有的清甜与新翻泥土的气息。
这时,管事王老实拿着一个浅褐色的信封,步履匆匆地走来,脸上带着一丝少见的小心翼翼。
“玄少爷。”王老实行至近前,双手恭敬地呈上信封,“平阳镇府上来信了,是给您的,用家族的商队送来的,刚到。”
闻言,李青玄目光从忙碌的田间收回,落在信封上。
那是以特殊的灵力封缄的信件,信封材质坚韧微带灵光,正面是父亲李靖峰的私人印记,沉稳而有力。
“好,你下去忙吧。”
李青玄平静地接过信件,吩咐了一句。
待王老实离开后,他指尖注入一丝微弱的灵力,在信封封口轻轻滑动,只听“噗呲”的一声轻响,封缄如雪消融。
展开信笺,是父亲李靖峰那熟悉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笔迹,墨迹沉厚。
信开头便是一段家常问候:“青玄吾儿:见字如面,溪安一季,汝安否?园中事务,想已粗通,然修行不可懈怠。”
信中语气平铺直叙,却蕴含着父亲的关切。
接着,李靖峰谈及了一些族中琐碎的变动。
如大房一系的丹房管灵药的换了位新管事,正是溪安灵植园的前任镇守,李大奎。
如族里同时新添了几名有灵根的后辈,家族兴旺。
又如三房有位族叔寿元将尽,正在准备后事等。
这些讯息如同背景的音符,勾勒出家族齿轮日常运转的轮廓。
紧接着,李靖峰的笔锋透出一丝冷意:“另有一事,需告汝知。
溪安村村长李茂才及村中几位族老,曾数次至平阳镇,行踪诡秘,尤以频频拜会李大奎为甚。
所图未明,然观其行止,恐非善类,汝在溪安,当留意园中防务,慎防宵小作祟。”
然而,李靖峰接下来的笔锋立刻归于沉稳,带着一种强硬的安抚:“然此皆小隙,无非尔虞我诈,图谋利益而已。
你在溪安,只须恪守本职,照料好园中灵植,安心修炼即可,族内事宜,不必挂怀费心。”
信的末尾,笔触变得柔和下来,带上了浓浓的温情:“汝母及小妹青柠,时常念你,柠儿每日摆弄你为她做的小拨浪鼓,常问‘玄哥哥何时归来’。
见信后,若有闲暇,可书一纸回音报个平安,勿念,父字。”
一缕秋风吹过,卷起李青玄垂落肩头的几缕发丝。
沉默几息,李青玄将信纸仔细叠好,收入腰间储物袋。
眼前金黄的稻田静谧祥和,鼻端是灵谷的芬芳,而信笺的字里行间,却隐隐传来平阳镇暗涌的波澜。
李青玄目光沉静,望向平阳镇的方向,片刻后,转身朝后山居所的青石小院行去。
回到修炼的静室,李青玄端坐在案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提笔染墨,悬于纸上,却忽然愣住,不知从何写起。
写什么?
这念头刚起,便让他心头一阵别扭不适,十六年的人生里,他早已习惯了将自己的所有情绪深埋心底。
一时间,四下皆寂。
不知过了多久,笔尖的墨珠终究承受不住重力,“嗒”的一声轻响,滴落在纸面,迅速晕开一团浓重的黑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