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模样,几乎要让人误以为他才是受委屈求和解的一方。
李青玄看着刁鸿光那张写满“真诚”与“豪爽”的脸。
心中杀意翻腾,如同冰面下汹涌的暗流,冰冷刺骨,几乎要冲破胸腔。
这虚伪的表演,这借刀杀人的前奏!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那所谓的坐化之地,刁鸿光会如何“意外”地将自己推向致命的禁制,或是如何“不得已”地在自己背后捅上一刀。
刁鸿光越是热情,越是“大方”,就证明杀局越是临近,他多分出的那“三成”,恐怕就是给自己陪葬的纸钱!
不,或许连纸钱都省了,死人不需要分配。
然而,此刻他能拒绝吗?
詹炜那看似平静却隐含威压的目光正落在他身上,如同实质。
沐月霜虽未表态,但显然对这“筑基丹线索”并非毫无兴趣。
她若默许,便无形中站在了詹炜一方。
他若此时拒绝,立刻就会被扣上“怯战”、“不顾大局”、“心怀叵测”甚至“与叛徒王虎有染”的帽子。
詹炜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清理门户”,刁鸿光更会在一旁煽风点火,沐月霜大概率冷眼旁观。
届时,这客栈大堂便是他的葬身之地。
进退皆险,唯有一搏。
“刁师兄言重了。”
想罢,李青玄缓缓起身,脸上肌肉微微牵动,最终凝成一个平静无波,甚至透出几分“释然”的表情。
只见他双手抱拳,回了一礼,声音低沉而清晰,字字平稳,听不出半分波澜:“同门之间,些许误会,过去便罢,孙承枫之事,我亦知晓其为人。”
他略一停顿,目光扫过詹炜与刁鸿光,继续道:“此行事关重大,追捕叛徒,寻回宗门机缘,太白自当竭尽全力,听凭詹师兄差遣。”
他没有提那“三成”馈赠半个字,只将自身牢牢钉在“服从大局、以任务为重”的位置上,言辞恳切,姿态放得极低。
“好!”
詹炜眼中锐光一闪,似有若无的嘲弄掠过眼底,快得让人难以捕捉。
他大手一挥,声若洪钟:“既如此,各自速速准备,一炷香后,客栈门口集合出发,轻装上阵,此行只求速战速决!”
“是!”
刁鸿光响亮应道,脸上笑容堆叠,几乎要溢出油光。
他看向李青玄时,眼神深处那抹恶毒与得逞的快意,如同毒蛇吐信,虽极力掩饰,却在眼角眉梢泄出几分痕迹。
众人各自散去,返回房中。
李青玄掩上房门,背靠门板静立片刻,屋内寂静,唯有自己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他迅速解下腰间储物袋,灵识探入,仔细清点.
那把鬼头刀,刀身隐有裂纹,灵力晦暗,但勉强尚可一用。
回元丹仅剩三粒,躺在玉瓶底。
金疮药两份,以油纸仔细包着。
还有几张边缘微卷的符篆。
这便是他全部的家当,寒酸得可怜。
他不再多想,盘膝坐上床榻,闭目凝神。
时间点滴流逝。
一炷香将尽,李青玄蓦然睁眼,眸中精光内敛,状态已调整至当下所能达到的巅峰。
他推门而出,走向客栈门口。
经过刁鸿光那扇虚掩的房门时,李青玄的步伐极其轻微地顿了一下,几乎未曾改变速度。
然而,他那远超同阶的异常敏锐的灵识,却在这一刹那,捕捉到了门缝内传来的一丝异动。
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带着特定频率颤动的灵力波动,正是低阶传讯符被激发时独有的涟漪!
刁鸿光压得极低的嗓音,混合着灵力传讯特有的模糊质感,断断续续飘出:
“……落魂山……寒鸦谷……目标已入彀……詹炜必至……那个小杂碎……正好……一起料理干净……”
后面的话语,被一层刻意收敛灵力形成的屏障模糊了,再也听不真切。
李青玄的心脏猛地向下一沉,仿佛坠入冰窟,四肢百骸却陡然窜起一股针刺般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