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弹精准命中眉心,他半个脑袋几乎被轰碎,壮硕身躯僵立片刻,轰然倒塌。
场中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干脆利落的结局震慑。
陈云翼面无表情地将冒烟手铳插回腰间,扫过面如死灰的清军残兵:
“本将军虽然答应单挑,可没答应只用冷兵器。”
他顿了顿,长剑直指后面的八旗清军残兵:
“时代早变了,你们听好了!降者免死!否则就跟他一个下场。”
残兵们纷纷弃械跪降。
陈云翼立于街心,看着俘虏和清理战场的士兵,知道汝宁之战,至此落幕。
…
知府衙门深处,万长真已穿上最正式的大清官服,头戴大清官帽。
听着震天的厮杀声逼近,面如死灰。
他曾寄望于鲁哈纳。
但当“明”字大旗在南门升起,城内喊杀声传来,他知道一切都完了。
“大明……终究是回来了……”
他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他没有逃跑,也决意不降。
作为深受皇恩的知府,他有着自己的固执。
他缓缓走向后堂槐树,将一条白绫抛过枝干。
就在此时,衙门大门被轰然撞开!
“都不许动!”
一队明军士兵迅猛涌入。
为首哨长一眼看见槐树下的万长真,厉声喝道:
“拿下!”
几名士兵如虎扑上,迅速将万长真从凳子上拽下,夺过白绫,反剪双手捆绑起来。
“放开本官!让本官死!成王败寇,何必辱我!”
万长真挣扎着,官帽滚落,发髻散乱。
哨长冷笑道:
“想死?没那么容易!你身为知府,却助纣为虐,诸多罪责尚未理清,岂容你一死了之?押下去,严加看管!”
…
天色未明,城中的喊杀声已平息。
陈云翼与沈竹影在南门附近会面。
“陈将军可谓用兵如神,飞虎军将士勇不可当,一夜克复坚城,沈某佩服。”
沈竹影拱手道。
“沈统领运筹帷幄,豹枭营里应外合,居功至伟。”
沈竹影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
“说到此处,昨日鲁哈纳派了一支约两百人的八旗马队出南门,说是剿匪,此事你可知晓?”
“自然知晓。”
陈云翼点头,接口道:
“我大军合围之际,哨骑发现了这支骑兵。”
“他们极为警觉,凭借马快,从小路强行突破。我军只截杀了殿后数十人,其主力…还是走脱了。”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遗憾。
沈竹影却显得从容,他目光扫过城内景象,平静道:
“陈将军不必挂怀。走脱些许残兵,无关大局。”
“如今汝宁坚城已在我手,降兵可堪整编,粮草堆积如山…”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
“更何况,将军神机妙算,早已拿下了铜山关!”
“此关卡在汝宁与信阳之间,扼守咽喉要道,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陈云翼闻言,脸上遗憾尽去,露出一丝成竹在胸的笑意:
“不错!此前秘取铜山关,只令小股部队假扮清军值守,只为瞒天过海,不惊动汝宁守军。”
“如今既然城已拿下,便无需再隐藏了!”
“我即刻便派遣得力将领,率重兵、携强弩火器,增援铜山关!”
“凭借其险要地势,纵使鳌拜亲率大军而来,想要啃下这块硬骨头,也得崩掉他几颗牙!”
“足够为我们赢得布防、整训的宝贵时间。”
沈竹影抚掌:
“正该如此!汝宁城高池深,是为根基;铜山关险峻奇绝,是为锁钥。”
“根基与锁钥皆在我手,进可图谋信阳,退可稳守待机。”
“鳌拜若来,必让他在铜山关下,碰得头破血流!”
两人相视一笑,心中大定。
晨曦彻底驱散了夜幕,照亮了这座重归大明的城池。
…
清晨时分,铜山关。
铜山关巍然矗立在两山夹峙的要道之上,关墙高耸,在晨曦微光中显得格外险峻。
关上,三十余名正在值守。
他们中十来人来自豹枭营,二十余人来自飞虎军。
此刻都早已剃了头发,换上了清军号衣,远远望去,与寻常守关清军无异。
这几日的差事颇为枯燥。
他们扮作清军,每日里不过是例行巡哨,查验过往的车马行人。
为了不露破绽,也为了给后方清军制造些麻烦。
他们对往来的粮草辎重故意刁难,总要寻个由头卡上一两天才放行。
甚至故意索要好处才可放行。
这般行径,反倒与寻常清军守关时的做派一般无二,未曾引起任何怀疑。
一名豹枭营老兵正倚着垛口打盹,忽然被同伴轻轻推醒。
于是他眯着眼打量关外。
“有动静。”
众人顿时循声望去,只见远处尘土扬起,一队骑兵正快马加鞭向关口奔来。
待得近了,能看清约莫四十余骑,个个衣甲不整,满脸疲惫,显然是经过一番苦战。
“是八旗兵。”
一个飞虎军战士低语,手下意识地按住了腰刀。
为首那员将领远远便高声呼喊:
“速开关门!我有急事要出关!”
关上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一名豹枭营战士上前一步,用带着几分北地口音的官话回道:
“来者何人?何事如此紧急?”
那将领正是纳巴图,他勒住马,焦躁地抬头喊道:
“我乃汝宁城纳巴图佐领!汝宁城遭明军围攻,危在旦夕!我要速去信阳向鳌拜大人求援!快开门!”
此言一出,关上众人心中皆是一震。
虽然早有预料,但亲耳听到汝宁被攻的消息,仍不免心潮澎湃。
关上那名豹枭营战士心中一震,脸上却堆出惶恐神色:
大人稍候!小的这就去请示上官!
他转身时,迅速对众人打了个手势。
他们自然绝不可能让这伙人出关。
这一句请示上官,只是为关上赢得了宝贵的准备时间。
就在纳巴图在关下焦躁等待的片刻间,关上已悄然完成部署:
几名战士快步跑下关墙,检查关门机关;
弩手们迅速就位,装填弩箭;
火铳手们悄悄将早已装填好的火铳架在垛口后;
其余人则各持兵刃,埋伏在关门两侧。
更有机灵的战士已经抬出一桶清水,悄悄撒入蒙汗药,用木勺轻轻搅匀。
一切都在无声中完成,不过片刻工夫。
那豹枭营战士回到垛口前,高声回道:
守备大人有令,开关放行!诸位弟兄远来辛苦,先饮些水再赶路不迟!
同时他背在身后的手,对埋伏在关门后的同伴做了个准备动手的手势。
吱呀呀——
沉重的关门缓缓打开,吊桥徐徐放下。
纳巴图早已等得不耐烦,但见关上守军如此。
一路骑马过来,又确实口干舌燥,便挥手道:
快,都喝口水再上路!
四十余骑纷纷下马,围到水桶旁取水痛饮。
不过片刻工夫,就有人开始脚步踉跄,头晕目眩。
这水......有问题!
纳巴图最先察觉不对,但为时已晚。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手中马刀落地。
的一声,关门猛地闭合!
几乎同时,关墙上下的弩箭、火铳齐齐对准了关内东倒西歪的清军。
那豹枭营老兵站在关上,冷笑道:
纳巴图大人,不必去信阳了。汝宁城估计此刻已经易主,你这消息,送不出去了。
纳巴图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想要拔刀,却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部下一个个瘫软在地,心中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这场不流血的围歼,在这座刚刚易主的雄关内,干净利落地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