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县令叹道。
顾县地势险要,控扼渠江水道,但马化豹只给张参将老弱残兵,分明是要看他笑话。
袁象拿起其中一封信细看:
马帅以满人自居,视我绿营如草芥...看来这张士仪心中颇有怨气。
祝县令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何止颇有怨气!将军您看,这最后几个字墨迹深重,笔锋凌厉,可见张士仪写到这里时心中愤懑难平。”
袁象的目光扫过另一封信:
这封信上提到若依我计,当在顾县与武池之间设哨卡,互为犄角...看来这张士仪对防务很有见解。
祝县令叩首道:
张参将确实精通兵法。他多次建言,说顾县与武池互为唇齿,应当加强联防。”
“但马化豹始终不予采纳,反而削减顾县的粮饷...
袁象缓缓站起身,在厅中踱步,忽然道:
既然如此,我亲自去一趟顾县,会会这位张参将。
严骁闻言大惊:
将军千万不可!此去凶险难测,那张士仪虽与祝县令有书信往来,对满清颇有怨言,但未必肯真心归顺。”
“若他为了他的身家性命,临时变卦,反而将军性命危矣!
袁象沉吟良久,点头道。
“也罢。将军说的也有理,那眼下该如何劝降此人?”
祝文润此时上去道:
将军如果对卑职放心的话。不如让卑职带着将军的信物前去劝说,如此可保万全。
袁象目光扫过案上的书信,终于点头同意让他只身劝降。
这时,窗外天色已暗,暮色渐浓。
既然如此,明日一早祝县令便出发吧。
袁象说道。
祝文润却急忙上前一步:
将军,此事宜早不宜迟。白日行动太过显眼,不如让卑职即刻出发。”
“顾县距此不过三十里,快马加鞭,一个时辰不到便可抵达。”
“若是等到明日,万一广安那边得知武池易手的消息,加强戒备,恐怕就难成事了。
袁象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案上的书信,终于点头:
也好。那就劳烦祝县令星夜走这一趟。
他转向严骁:
请将军帮忙挑选两名最得力的护卫,随行保护祝县令。
严骁会意,立即唤来两名精干士兵。
这两人一个叫彭虎,一个叫毛大壮。
精通格斗擒拿,都是军中百里挑一的好手。
袁象解下腰间佩玉,递给祝文润:
将此玉交给张士仪,就说大明川湖提督邓名麾下的袁象,期待与他一见。
祝文润郑重接过玉佩,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他不由得望了望袁象。
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就是袁象。
听说此人是邓名的义子。
于是他向两位护卫点头致意:
有劳二位壮士了。
彭虎抱拳道:
县令放心,我等誓死护卫周全。
窗外,夜色正浓。
文润怀揣玉佩,在两名精锐护卫的陪同下,踏上了前往顾县的险途。
-
夜色如墨,三骑快马踏着月光奔出武池县城。
祝文润一马当先,两名剃了头、换上清军号衣的两名护卫紧随其后。
新剃的发茬在月光下泛着青光,崭新的号衣还带着折痕。
但两人挺拔的身姿和娴熟的骑术,依然透着不同于普通清兵的精干。
行出约莫十里,路过一处岔路时,祝文润突然开口道:
这条小路可直通顾县南门...
彭虎看了看路口,立即接话:
大人说得是,但这条路要经过一片密林,夜间行走恐不太安全,而且有野兽出没。”
“我觉得,为了大人的安全,还是走官道为好。
祝文润露出惊讶之色,他赞许道:
没想到彭壮士对武池到顾县的道路很是熟悉啊。
这时毛大壮策马上前补充道:
出发前,将军特意让我等研习地图,这一路的地形都已熟记于心。
彭虎在马上微微欠身,语气平静:
他抬手指向前方。
再往前五里就是双岔口,往左是官道,往右是小路。”
“地图上标注小路虽近,但要多过两道溪涧,反不如官道便捷。
祝文润闻言,面上却堆满笑容:
彭壮士果然细心。
月光下,祝文润仔细观察着这两名护卫。
他们虽然穿着清军号衣,但坐姿笔挺,控马的动作干净利落。
眼神在夜色中依然锐利,不时扫视着道路两侧的动静。
每当有夜鸟惊飞,他们的手都会下意识地按在腰间的佩刀上。
在经过一处溪流时,彭虎突然抬手:
大人稍等。
他下马仔细检查了桥梁,才示意通过。
这份谨慎,让祝文润更加确信这两人绝非普通士兵。
-
夜晚的顾县城门紧闭。
祝文润带着两名彭虎和毛大壮两名护卫终于策马来到城下。
城头火把摇曳,映出守军警惕的身影。
什么人!
城墙上传来厉声喝问。
祝文润深吸一口气,高声应答:
我乃武池县县令祝文润,有紧急军务要见你们的张士仪将军!
城头沉默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么晚了,祝大人有什么急事吗?
祝文润回头瞥了一眼身后寸步不离的两名护卫,继续喊道:
事关重大,我必须立刻面见张将军!
这时彭虎突然压低声音:
大人?这样说会不会让他们有怀疑?
祝文润转头小声道。
“无妨。”
随即他又朝城头喊道:
快去通报张将军,就说紧急大事要商量!
城头传来一阵骚动,隐约能听到守军交谈的声音。
片刻后,那个声音回道:
大人请稍等,等着!已经派人去请张将军了。
夜色中,时间过得格外缓慢。
祝文润能感觉到身后两名护卫的目光始终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有些不安和紧张的在马背上挪动了一下,望向漆黑一片的城外。
约莫一炷香后,城门内传来马蹄声。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一条缝隙,张士仪带着几个亲兵策马而出。
文润兄?
张士仪在火把光线下仔细打量祝文润,脸上带着诧异。
这么晚前来,所为何事?
他的目光随即扫过祝文润身后的两名护卫,眉头微蹙。
彭虎和毛大壮虽然穿着清军号衣,但挺直的脊梁和锐利的眼神,气质似乎寻常绿营清兵截然不同。
祝文润强作镇定地拱手:
士仪兄,我确有要事相商。
张士仪点了点头,目光仍在两名护卫身上停留片刻,这才侧身让开道路:
既是文润兄亲自前来,请入城细谈。
祝文润暗暗松了口气,催马入城。
两名护卫紧随其后。
张士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深思。
但什么也没说,只是示意亲兵重新关上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