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的号角与战鼓声如同滚雷,碾过长沙城外焦灼的土地。
清军后阵,蓄势已久的真正攻坚力量开始向前移动。
百余架特制的重型盾车与高大的攻城车,被辅兵和战兵们喊着号子。
沿着刚刚用血肉填出的狭窄通道,缓缓推向城墙。
这些器械是尚可喜与耿继茂合兵后这几日督工赶制的攻坚利器。
远比之前试探用的粗糙挡板坚固。
盾车以双层厚木板为骨架,关键部位包裹铁皮。
外层还蒙上了浸湿的厚重的动物毛皮,用以防火防箭。
正面开有数个射击孔,可供火铳手向内射击。
车身庞大沉重,需要十数人乃至数十人推挽而行,行进缓慢但气势逼人。
...
长沙东门城楼之上,李星汉手扶雉堞,注视着远处逼近的盾车阵。
他表情平静,显然早有预料。
之前清军驱使流民填壕、绿营兵混攻以及零星盾车试探,在他看来都是铺垫。
眼前上百辆重型盾车和数百架攻城车,才是清军真正的主攻力量。
传令各营,按原本预案应对。
李星汉声音沉稳。
周围将领神情严肃,没有丝毫慌乱。
李星汉迅速下达了一系列命令。
命令迅速传达后。
长沙东城防御体系开始运转。
炮手调整射角,火铳手检查装备,步兵整备武器,民夫搬运守城器械。
城头紧张有序,无一人慌乱。
李星汉再次望向逼近的盾车阵,眼神坚定。
考验长沙城防的时刻已经来临,他和将士们已做好准备。
在清军重型器械出动的同一时刻。
双方炮兵展开了今日最激烈的对决。
清军炮阵为了掩护这关键一波的推进。
超过三十门火炮持续轰鸣,弹丸集中砸向东门城墙缺口及其两侧。
试图压制任何可能威胁盾车群的明军火力点。
明军炮队并未被完全压制。
孙延龄指挥的“破虏炮”凭借射程优势,采取了重点打击的策略。
“甲组,目标敌阵中那几门正在轰击我缺口的红衣大炮,急促射,干扰其射击!”
“乙组,瞄准盾车群后方地域,用开花弹,杀伤其跟进步兵,打乱其阵型!”
命令迅速下达。
明军炮手沉着应战。
破虏炮持续轰击。
实心铁弹砸向盾车群后方,虽不能直接摧毁坚固的盾车。
但击中地面后弹跳造成的跳弹,杀伤了后方跟进的清军步兵,引发混乱。
一枚实心弹命中一辆盾车的侧前轮,砸碎裹铁木轮,导致盾车歪斜,阻碍了后续车辆通行。
推车清军被迫冒着炮火上前修理。
清军炮兵立即反击,炮弹落在明军炮位附近。
双方炮战变成残酷消耗,各有炮位被击中,人员伤亡。
清军盾车阵在炮火间隙中艰难推进。
车后清军火铳手和弓箭手偶尔从射击孔向城头射击,但效果有限。
明军防御层次分明。
最远处,破虏炮和红衣大炮打击清军后方炮阵和盾车群后方步兵,迟滞整体推进。
盾车进入一百五十步到一百步范围时,城头佛郎机炮开始射击。
这种后装速射炮射速快,虽单发威力不足摧毁盾车。
但连续轰击有效压制车后清军,使其难以组织攻击。
佛郎机炮实心弹打在盾车正面,木屑纷飞,虽未击穿,但震动令车内清军胆寒。
佛郎机的曲射弹道可越过盾车正面,打击后方密集队列。
当盾车推进到城墙七八十步时,明军虎蹲炮和燧发枪手开始发威。
虎蹲炮,预备——放!
负责虎蹲炮的火炮将领开始下令。
部署在垛口后的虎蹲炮轰鸣,每门装填数百枚小弹子,形成密集霰弹。
铅子打在盾车正面和侧面,浸湿牛皮和厚木板挡住大部分。
但少量从射击孔和缝隙钻入,车内传来惨叫。
更致命的是,霰弹对盾车两侧和后方缺乏防护的推车兵和步兵杀伤极大,一辆盾车周围瞬间倒下一片人。
同时,明军燧发枪手精准点射。
他们不浪费弹药在盾车车体上,而是瞄准射击孔中的清军火铳手。
盾车旁暴露的军官和试图逼近城墙埋设炸药的死士。
一名刚从射击孔探出火铳的清兵被铅弹击中面门倒下,一名指挥盾车前进的清军把总也被击毙。
清军盾车虽提供防护,但非无敌。
在明军层次火力打击下,不断有盾车因车轮损坏、推车兵死伤而停滞。
盾车后方变成死亡地带,步兵跟进代价巨大。
尽管损失惨重,仍有过半盾车抵近城墙缺口。
盾车后的清军重甲步兵猛然涌出,向缺口冲锋。
放箭!扔震天雷!
赵武彪在缺口内侧大吼。
箭矢如雨,清军前仆后继。
陷坑和铁蒺藜阻碍部分敌人,但无法完全阻止。
白刃战在缺口爆发,长枪刀剑碰撞,鲜血染红土地。
李星汉在箭楼指挥,不断调派预备队。
李茹春组织民夫运送箭矢、火药、擂石。
清军多次组织敢死队猛扑,数次有白甲兵突入内墙,与明军混战。
赵武彪率亲兵反冲,刀卷刃后抢敌兵器再战,终将敌军压回。
为缓解压力,明军点燃预埋火油沟,烈焰暂时逼退清军。
...
清军后营,传旨太监的营帐帘幕被掀开。
那名白天险些丧命的太监在两名小宦官搀扶下走出,登上土坡眺望战场。
眼前景象令他脸色惨白。
遍地尸体,燃烧的器械残骸,退下的清军士卒大多带伤。
更令他震惊的是长沙城墙依然屹立,城头字旗仍在飘扬。
太监嘴唇发抖,白日宣旨时的镇定早已消失。
他想起离京前听闻的邓名兵威,想起皇上签条约时的处境。
再看眼前十余万大军竟攻不下一座城池,心中充满恐惧。
天爷……这伪明的兵将,竟如此悍勇?
他喃喃道。
尚王爷、耿王爷联手都打不下来……那邓名主力若到,可如何是好?
他紧抓小宦官胳膊,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此刻什么相机而动持重为上的圣意,都被恐惧取代。
他只盼两位王爷能速速拿下长沙,或干脆退兵,让他好交差。
...
太阳西斜,耿继茂和尚可喜脸色阴沉。
他们投入精心准备的重型盾车和精锐,发起最坚决攻势。
但明军针对性防御使盾车推进艰难,伤亡远超预期。
半天激战,清军伤亡超过三千,损失五十余辆重型盾车。
其他攻城车更是损失上百辆。
长沙城依旧屹立,缺口虽受损但未被突破。
...
清军中军大营的高台上。
耿继茂身旁的陈轼看了一眼天色。
在一旁低声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