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董大用(1 / 2)

随着耿继茂命令的再次下达。

之前只是短暂休整的曾养性,亲率八千绿营步兵列阵于土岭之前。

这一次,他只将全军排成三个厚重的方阵。

前阵两千重甲刀牌手,中阵三千长矛兵,后阵三千弓箭火器混编。

“白将军。”

曾养性看向身旁的白显忠。

“王爷命令我们再次进攻明军右翼,依我看,这次你还是率骑兵列于侧翼。”

“待我步兵与敌接战,你寻机突入,直取敌将。”

白显忠眉头紧锁:

“将军,明军火器太强了。哪怕是重甲骑兵,冲过那百步死亡地带,也不过十不存三。”

“就算冲到了,阵型也散了,如何直取敌将?”

曾养性点了点头,承认白显忠说得对。

“我知道很难。”

他低叹一声,声音里透着沙场老将的苍凉。

“可王爷中军正与熊兰中军僵持,右翼之前已有败象。若我左翼再僵持不动,全局倾覆便在眼前。”

他抬手指向前方那道黄土山岭,以及岭上那些明军旗帜: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今日,已无万全之策,唯有以命开道。”

“我的步兵,便是为你撞开那枪炮铁幕的死士。你的铁骑,便是这绝命一击的锋刃。”

他转头,深深看了白显忠一眼:

“一切,拜托了。”

话已至此,白显忠深知再无转圜余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数次,最终所有话语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不再多言,只是沉默地重重抱拳,随后翻身上马,调转马头向骑兵阵列驰去。

那背影在滚滚尘烟中,仿佛负着千钧之重。

曾养性收回目光,缓缓拔剑出鞘。

“击鼓!”

他嘶声吼道,“前进!”

...

清军中军大营。

耿继茂立在临时搭起的高台上。

正午的日头白晃晃地悬在头顶,却驱不散他眉宇间的阴翳。

他的中军已后撤至在明军灭虏炮开花弹的最大射程边缘。

全军戒备着。

但是熊兰的中军并没有趁压他们撤退的时候压上。

让他暂时松了一口气。

“王爷。”

幕僚陈轼小心地走近道。

“伪明军中军的开花弹……威力远超预期。我军若再以密集阵型强攻,恐徒增伤亡。”

耿继茂没有回头,声音嘶哑:

“那你告诉本王,该怎么打?难道咱们数万大军,就困死在这长沙城下?”

陈轼深吸一口气,指向战场前方那片被炮火反复耕耘过的土地:

“硬拼不得,便固守。我军何不就地转攻为守,深挖壕沟、构筑矮墙,让熊兰大军不能南下。”

“再抽出一部分兵力,与平南王合兵一处,全力猛攻长沙。”

“依老夫观察,长沙城墙已经多处坍塌,只要我们再加一口气。今日必破城,让熊兰救长沙的愿望落空!”

耿继茂盯着地上的简图,眉头紧锁。

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道理他也很清楚。

只是他不觉得挖壕沟能有效。

此时分兵再去攻长沙也有风险。

“王爷。”

陈轼压低声音继续道。

“昔日萨尔浒之战,太祖皇帝亦曾以深壕困敌。兵法云‘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

“今明军火器之利,实非血肉可挡。”

“与其强攻损折精锐,不若固守消耗其锐气,待其我们拿下长沙之时,再寻破绽。”

远处又传来一声灭虏炮的一声炮响,虽然距离已远,仍让高台微微震颤。

耿继茂闭上眼。

他想起那些在开花弹下化为碎片的精锐。

想起自己这支父亲留下的兵马正在被一寸寸磨灭。

“挖。”

他睁开眼,眼中已尽是血丝。

“传令全军,即刻转攻为守。各营按防区挖掘三道壕沟,沟前设拒马、铁蒺藜。”

“调弓弩手、火铳手入驻前沿,炮兵置后。今日日落前,本王要看到第一条壕沟成型!”

军令如山倒。

清军阵中很快响起铁锹镐头的敲击声。

最初是试探性的、零星的,随后便连成一片潮水般的挖掘声。

士卒们用一切能找到的工具——工兵铲、腰刀、甚至盾牌边缘,疯狂地刨开泥土。

对面的熊兰很快发现了异常。

他原本打算以逸待劳,等着清军下一波进攻好再轰个痛快。

却见对面烟尘滚滚,人影晃动,却没有整队推进的迹象。

“搞什么名堂?”

他眯起眼,从亲兵手里拿过千里镜。

镜头里,清军正在……挖土?

无数士卒伏在地上,奋力刨坑,泥土如浪花般向后抛洒。

“他娘的,打不过就挖坑?”

熊兰愣了愣,随即咧嘴笑起来。

“耿继茂这龟孙子,要当缩头乌龟了!”

但笑容很快僵在脸上。

因为他看见,那些壕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延伸、连接,逐渐形成一道蜿蜒的土色长龙。

更远处,第二道、第三道壕沟也开始动工。

“大帅,”

炮队统领策马奔来。

“清军在挖壕沟!开花弹打过去,大多落在沟外或沟沿,杀伤大减!是否换重弹轰击?”

熊兰放下望远镜,脸色阴沉下来。他虽粗鲁,却不傻。

清军这手确实毒——开花弹的优势在于面杀伤,可敌人若都躲在沟里,破片杀伤范围便大打折扣。

“继续轰!”

他吼道。

“就算打不死几个,也给老子吵得他们挖不成!传令步兵前移二百步,给老子看清楚他们在搞什么鬼!”

明军火炮再次轰鸣,但效果确实差了太多。

炮弹落在壕沟附近,爆炸声依然震耳,可清军士卒埋头挖掘,伤亡寥寥。

偶尔有炮弹直接落入沟中,才会带起一片血雨。

但比起之前成排倒下的惨状,已好上太多。

...

当班志富率一万四千生力军如铁流般席卷而至时。

这位尚可喜麾下的头号悍将并不急于全线压上。

他勒马高坡,锐利的目光扫过战场。

前方,董大用所部的明军旗帜仍在向前移动,攻势未减;

但仔细看去,其阵列已不如最初那般严整密集,许多士卒甲胄沾满血污,步履间透出深重的疲态。

更远处,大片丢盔弃甲的身影正在溃散——那是此前被董大用击溃的清军右翼残兵。

其中一小部分惊魂未定地逃向中军方向,似乎被耿继茂的本阵收拢;

但更多的溃兵则完全失了建制,纷纷地朝着战场外围的旷野、树林逃窜,已不成军。

而在这些溃兵与尚在推进的明军之间,存在着一段明显的“空白”地带。

班志富眯起眼,看得分明——董大用的追击势头在此处停滞了。

明军的阵线并未继续向前碾压,反而开始收束、调整。

显然,经过一轮迅猛的突击和追击,这支明军自身的冲击力也已濒临极限,士卒需要喘息,阵型需要重整。

班志富抚着浓密的虬髯,眼中闪过复杂神色。

“他们冲得太猛,追不动了…”

“而董大用...”

他认得此人,当年他们在北京述职面圣时,还曾有过数面之缘。

一降将能搅动如此风云,倒也算个人物。

“将军,我军是否直扑其中军?”

副将请示。

班志富摇头,手中马鞭指向明军阵列左翼:

“你看那里——旌旗虽密,但阵型转换已见迟滞。董大用将精锐置于右翼强攻,左翼多是疲兵虚张声势。”

他冷笑一声。

“传令:前军五千人正面佯攻,牵制其右翼。我亲率八千精锐,绕击其左翼薄弱处。”

“剩余一千余骑作为机动,待其阵脚动摇时,直插中军!”

战鼓擂响,清军五千前军如潮水般涌向明军董大勇部的右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