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一线微光 烛照幽暗
“广撒英雄帖”与“深掘山海藏”的洪流，在山海界亿万星辰间奔涌。而在那由“万象”网络与林浩的万族圣体本源共同编织的无形脉络中，他那些早已悄然融入各大主要种族、关键区域、甚至某些隐秘传承的“分身”，此刻正如同最敏锐的神经元，接收、处理、反馈着这场席卷整个文明的、名为“求存”的宏大交响中，每一个最细微的音符。
这些分身，并非“三身镇世法”所凝的道身那般强大独立，它们更像是林浩圣体“分化万相，本质如一”特性的一种延伸，是带有他一丝本源意志与感知的、与当地环境同化的“观察点”。平时，它们大多处于近乎休眠的沉寂状态，只是被动记录着所附着的种族、地域的气运流转、文明演变。但在此刻，当林浩的本体意志因“寻策”与“摸底”的需要而全面苏醒、主动连接时，这些分散的“感知触角”，便为他带来了近乎“全知”般的、对文明各层面最直观、最鲜活的体察。
他“看”到狂战兵团的勇士们，在血与火的间隙，围着篝火，用粗糙的手指在沙地上勾勒着对“吞噬者”外壳结构的猜想，争论着哪种祖传的、早已被灵能武器淘汰的、纯粹依靠蛮力与战吼共振的“破甲战技”可能更有效。
他“听”到灵族某座古老图书馆深处，几位年迈的歌者，以灵魂共鸣的方式，反复吟唱着一段极其拗口、意义不明的上古祷文片段，试图从中解析出可能涉及“净化混沌”的失落音节。
他“感”到机械族某个庞大的地下数据中枢内，无以计数的逻辑单元正以超越常规的负荷运转，模拟着各种已知物质、能量、信息形态与“吞噬者”能量特征的相互作用模型，寻找着那可能存在的一丝丝“不兼容”或“相互湮灭”。
他亦“嗅”到，在那些偏远的、甚至未被完全纳入联盟直接管辖的边疆星域，在那些小族、部落、流亡者聚集地，一种混杂着恐惧、迷茫、被卷入时代洪流的无力感，以及对“人皇悬赏”所带来的、那一丝可能改变自身与族群命运的渺茫希望的、极其复杂的气味。
大多数反馈，是积极向上的。绝境之下，求生的本能与对家园的责任感，压倒了内部的龃龉与分歧。一种“文明共同体”的朦胧意识，在鲜血与牺牲的浇灌下，在“人皇悬赏”的激励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山海界万族心中滋生、强化。无数个体，无论强大还是弱小，无论身处中枢还是边缘，都在以自己的方式，为这场看不到尽头的战争，贡献着一份心力，寻找着一线可能。
这正是林浩发动“广撒网、深挖掘”所期望看到的——调动整个文明的主观能动性，激发其深层潜力。作为身负万族圣体、承载“人皇”位格的他，也确实比任何单一种族的存在，都更为了解、更能共鸣于这文明万花筒中每一片“花瓣”的独特律动与潜在价值。
而在这些纷繁复杂、或宏大或细微的感知反馈中，一道极其微弱、却因其“属性”的特殊性而引起林浩本源意志格外关注的“波动”，从“万象”网络一个极其偏僻、数据流近乎停滞的节点传来。
节点关联的种族，名曰“光明族”。
这是一个在当年“矩阵囚笼”中被林浩解救出来的小族，人口不过百万，栖息在联盟疆域边缘、一处被数颗衰老的温和恒星照耀的静谧星域。他们的文明层次不高，个体力量孱弱，既无妖族强悍的肉身，也缺灵族精妙的灵能，更乏机械族缜密的逻辑。在联盟这个万族林立的大家庭中，他们几乎是最不起眼的存在之一，唯一的特长，便是其种族天赋——对“黑暗”的驱散与净化。
这种天赋，在高度发达的灵能科技与物质文明面前，曾显得颇为“鸡肋”。照明有高效的人造光源，净化环境有各种灵能阵法与科技手段，治疗黑暗侵蚀或负面能量有专门的丹药与法术。光明族的“驱暗”能力，似乎只能用于生活中一些微不足道的便利，比如在缺乏照明设备的野外洞穴临时提供光亮，或者清除一些低浓度的、对修行者无害的阴秽之气。其效果还不持久，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失效，需要重新施法。
因此，在联盟的战争机器中，光明族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他们大多从事着后勤辅助、基础建设、或是某些对“洁净度”有特殊要求的生产环节工作。他们的天赋，被视为一种有趣的、但无甚大用的“生活小技巧”。
然而，当“吞噬者”带来的、那种能够侵蚀星辰、同化万物的、极致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热的“黑暗”与“混沌”成为整个文明的梦魇时，光明族这项被遗忘已久的天赋，其意义，在林浩眼中，陡然变得不同。
他的那道附着在光明族某位长老身上的、长期沉寂的分身，在接收到本体传来的、关于“吞噬者”能量特征与行为模式的部分非核心信息，以及“寻找克制之法”的强烈意志后，自主地、也是第一次，主动引导、强化了这位长老对自身种族天赋的思考与探究。
长老在困惑中，开始重新审视族内那些早已被视作常识、甚至被年轻一代视为“过时把戏”的古老仪式与传承。他将族中仅存的、关于天赋本源记载的残缺石板，与“万象”网络中公开的、关于收割者单位能量性质的模糊描述（经过处理）进行对比。一个大胆的、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的念头，逐渐滋生——族中那只能驱散山洞黑暗、净化些许阴气的微光，是否……有可能，对那吞噬星河的黑暗，也产生一丝丝……影响？
这个念头太过匪夷所思，长老自己都连连摇头。但“人皇悬赏”的激励，以及内心深处某种被唤起的、属于被解救种族对拯救者的感恩与责任，让他还是通过官方渠道，以最谦卑、最不确定的语气，提交了一份关于“光明族天赋或可用于辅助净化特定阴暗能量环境”的简单报告。这份报告，在浩如烟海的献策中，几乎如同一粒尘埃。
但林浩的本体，注意到了。通过那道分身，他清晰地“感受”到了长老那份混合着卑微、希冀与自我怀疑的复杂心绪，也“观察”到了光明族在施展天赋时，那种并非单纯“照亮”，而是隐隐触及某种更深层次“秩序”与“存在”规则的微弱波动。这波动，与他从“葬宙之弈”守局人那里感受到的、关于“吞噬者”吞噬“秩序”与“存在”的本质描述，隐隐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妙的、近乎“对立”的呼应。
“光明……驱暗……化暗……”林浩的本体在“绝渊守望”中，指节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深邃，“不是对抗，是‘化解’？是将‘黑暗’的‘存在状态’改变？”
这个想法让他心跳微微加速。如果光明族的天赋，其本质并非简单的能量对冲或覆盖，而是涉及对某种“负面存在状态”的“定义修改”或“秩序恢复”，那么，它或许真的触及了对抗“吞噬者”的某个关键层面！毕竟，“吞噬者”展现出的，正是一种将万物“存在”强行扭曲、同化为自身混沌的恐怖特性。
必须验证！
林浩没有丝毫犹豫。他的一道意志，通过分身与“万象”网络，直接向负责光明星域防务的“龙牙”第十三军团，以及就近的“天工巡天使”小队，下达了最高优先级密令。
同时，他那道附着在光明族长老身上的分身，也开始了更主动、更深入的引导与共鸣。它并未直接控制长老，而是以一种近乎“启迪”与“共情”的方式，将林浩自身对“秩序”、“存在”、“混沌”的理解，以及对“吞噬者”威胁那种深沉如渊的凝重与迫切，化为一种模糊的“感觉”与“方向”，缓缓注入长老的意识深处，引导他开始以全新的视角，重新审视、挖掘自身种族那被尘封的天赋本源。
光明星域，光晕星，光明族主聚居地。
这里并非繁华的工业星球，建筑古朴，大多由洁白的石材和能自发微光的晶石构建，街道整洁，气氛宁静祥和。然而今日，这份宁静被打破了。
数艘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体型修长、涂装有“天工”徽记的“巡天使”高速舰，以及一艘明显带有“龙牙”军团标志的小型护卫舰，以近乎战斗阵型，骤然出现在光晕星的外层轨道，随即无视了星球那薄弱的防御系统（本就形同虚设），直接突入大气层，降落在那座最大的、形似巨大发光蘑菇的白色圣殿广场之上。
舰船降落的气流掀起了漫天洁白的尘埃。舱门打开，一队队身着银灰色制服、神情冷峻、气息凝练的“巡天使”队员迅速列队。与他们同行的，还有数名来自“龙牙”第十三军团的灵能修士，以及一位面容笼罩在柔和光晕中、看不清具体样貌、但自然散发出令人心生敬畏与信服气息的“特使”——正是林浩那道分身在更高维度灵能伪装下的显化。
突如其来的“天外来客”，尤其是那毫不掩饰的、属于联盟最精锐力量的肃杀气息，让聚居地内所有光明族人都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与茫然。老弱妇孺躲入家中，青壮年们则手持简陋的、更多是象征意义的发光长杖，聚集在圣殿周围，脸上写满了不安与警惕。他们这个与世无争的小族，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那位被林浩分身附着的长老——名为“辉”的老者，在族人的簇拥下，强作镇定地走出圣殿。他抬头望着那几艘冰冷的战舰，以及那群明显不好惹的“大人物”，心中也是七上八下。他刚刚提交那份报告才几天？难道是触怒了高层？还是说……那报告里荒谬的想法，引来了麻烦？
“光明族代族长，辉，携全体族人，恭迎上使。”辉长老以光明族最庄重的礼节躬身，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那位笼罩在光晕中的“特使”——林浩分身——缓步上前，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直接响在每个光明族人的心头，用的是最纯正的光明族古语：“辉长老，诸位光明族的子民，不必惊慌。吾等奉人皇陛下谕令而来，非为责难，而是为了一线……或许关乎我山海界存亡的希望。”
“希望？”辉长老愕然抬头，周围的族人也面面相觑。
“正是。”林浩分身抬手，一道柔和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为一份由灵能构成的、闪烁着淡淡金辉的卷轴虚影，正是那份“广撒英雄帖”谕令的精简版，其中关于“悬赏破敌之策”的部分被高亮显示。“辉长老，你于数日前提交的，关于贵族天赋可能有助于净化‘特定阴暗能量’的报告，已引起陛下与最高统帅部的……高度关注。”
“什么？”辉长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那个自己都觉得不靠谱的、近乎梦呓的念头，竟然……引起了人皇的关注？还关乎……文明存亡？
“经初步评估，贵族天赋所展现出的‘驱暗’、‘化暗’特性，其原理可能触及对抗当前大敌‘吞噬者’的某个关键层面。”林浩分身的语气变得严肃，“然，此仅为推测。需经严格测试，方能确定其真实价值与潜力。此次前来，便是奉旨，对贵族天赋进行全面、深入的检测与评估。可能需要贵族选出最具天赋者配合，也可能需要动用一些非常规手段，甚至存在一定风险。陛下有令，凡参与测试者，无论结果如何，皆记大功，其所在部族，亦将获得联盟最高级别的资源扶持与安全保障。”
话音落下，广场上一片寂静。所有光明族人都惊呆了。从极度的恐慌，到听闻“人皇关注”的茫然，再到此刻被告知他们的“小把戏”可能关乎文明存亡，甚至能换来整个部族的腾达……这转折太过巨大，让他们一时难以消化。
辉长老的呼吸变得粗重，老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是惶恐，是激动，是难以置信，更是一种沉睡了无数代、几乎被遗忘的、关于自身种族价值与尊严的东西，被猛然唤醒的颤栗。
“上使……此言……当真？”辉长老的声音干涩无比。
“人皇金口，岂有戏言？”林浩分身肃然道，同时，一股源自万族圣体本源的、温润而浩瀚的、带着抚慰与鼓励气息的灵能波动，悄然拂过全场。所有光明族人心中那极度的不安与彷徨，瞬间被这股力量抚平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与……信任。
“我族……愿全力配合！为陛下，为联盟，为我山海界存续，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辉长老不再犹豫，猛地跪倒在地，以额触地，声音哽咽却坚定。身后，所有光明族人也齐刷刷跪倒一片，脸上充满了决绝与一种被赋予重任的神圣感。
“善。”林浩分身颔首，“测试即刻开始。请辉长老遴选族中最具天赋、对‘驱暗’理解最深者，随‘巡天使’前往指定测试场。其余族人，原地待命，不得随意走动，‘龙牙’军团将负责此星临时戒严与诸位的安全。”
测试，在距离光晕星不远的一处被清空的小行星基地内，以最高效率展开。
测试场内，早已被“天工”技术官布置了大量高精度灵能、能量、物质、信息层面的监测设备。场中央，是一个被高强度力场隔绝的封闭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