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便有了勤政殿内那道“奇景”。他们也不干扰林浩办公,林浩批奏章,他们就在旁边“观摩”(眼神灼热);林浩与重臣议事,他们就在角落“旁听”(不时还交换个眼神,撇撇嘴);林浩累了休息,他们甚至能凑上来,拿出不知从哪弄来的、以灵果酿造的“新酒”,要与陛下“小酌两杯”,“探讨一下当前边防态势”……
林浩是又气又笑,更是头疼无比。打不得,骂不得,说道理?这帮“人精”的道理比他懂得还多,引经据典,慷慨陈词,能说得他哑口无言。强行送回“先贤苑”?今天送回去,明天保准又出现在殿里,而且手段可能更“别致”。
更重要的是,林浩内心深处,也并非真的想一直“雪藏”他们。当初是形势所迫,出于保护之心。如今,山海界疆域已定,虽然防御压力巨大,但整体局势已趋于稳定,“铸兵”、“点将”、“固疆”三大计划稳步推进,正是用人之际,尤其是需要这些具备大兵团指挥经验、战略眼光超卓的“帅才”,去填补那些新组建的、规模庞大的“战略机动兵团”与“星域守备舰队”的指挥空缺。
“再不让这帮‘老家伙’出来活动活动筋骨,朕这勤政殿,怕是要被他们当成第二个‘先贤苑’,不,是‘养老院’兼‘抗议所’了。” 又一次,在结束了与铁岩关于“锋刃兵团”换装方案的远程会议后,林浩看着地台上那几个假装下棋、实则竖着耳朵听这边动静的身影,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对侍立一旁的仓颉低声苦笑道。
仓颉抚须,眼中亦有笑意:“陛下,此乃盛世之‘烦恼’。诸公心系国事,壮志未酬,实乃我界之福。且老臣观之,诸公于此数十载间,并未虚度。其于新式战法、星海地理、灵能科技、乃至‘吞噬者’特性之研究,颇有独到心得。白起将军与墨机大师曾合着《论大规模会战中“星火”饱和打击的时机与心理效应》;韩信元帅与零壹逻辑修士推演之《多维战场环境下不对称战术的七十二种变式》,已被‘万象’战术库收录为高阶教材;岳武穆更是结合‘光明正义’净化特性,提出了数种针对‘混沌污染区’的‘步步为营、民心归附’恢复策略,于新收复星域治理大有裨益……此等英才,闲置可惜。”
林浩点了点头。他何尝不知?只是启用他们,意味着要将他们置于风险之中,也意味着联盟的军事体系将迎来一次深层次的、可能带来变革也带来摩擦的“换血”。但时至今日,内外形势都已不同。
“传旨。”林浩神色一正,声音恢复帝王的威严,在勤政殿中清晰响起。
地台上,那些看似散漫的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坐直了身体,或放下了手中的“闲事”,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眼神中的“幽怨”瞬间被锐利的光芒取代。
“即日起,解除‘先贤苑’诸公之研修禁令。着‘兵部’、‘天工’、‘万象’,会同诸公,于三十日内,完成对诸公过往研究成果、能力特长、及任职意向之综合评估。”
“评估完成后,依‘点将’计划最高标准,结合当前‘铸兵’、‘固疆’计划之急需,对诸公进行新的职务任命。”
“白起、韩信、李靖、卫青、霍去病、岳飞,”林浩的目光扫过那几位早已按捺不住、身上战意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统帅,“尔等即刻起,入‘万象’战术推演中心,与铁岩、赵乘风、墨机、零壹,就现有及未来规划之各‘战略机动兵团’编制、装备、战法、及假想敌情,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全封闭深度推演与对抗演练。朕要看结果,也要看过程。推演优异者,优先补入新建‘战略机动兵团’统帅候选序列。”
“诸葛亮、王阳明、孙武、吴起、荀彧、郭嘉,”林浩看向那几位以谋略、治军、统筹见长的文臣军师,“入‘武谋道身’直属参谋本部,协助赵乘风,统筹‘固疆’计划之顶层设计,并针对不同星域特点,制定差异化的防御与应急预案。同时,参与‘点将’计划之高级教官团,负责讲授战略学、战役学、军事地理、后勤统筹等核心课程。”
“李白、张仲景、鲁班等诸公,依各自所长,分别进入‘文教部’、‘太医署’、‘天工部’所属高等研究院,担任首席顾问或名誉院长,继续发挥所长,为文明传承、民生福祉、科技进步贡献力量。”
“所有任命,皆需通过‘忠诚协议’复核与‘万象’心理模型评估。任职后,享有与其职务相匹配之一切权限与待遇,亦需承担相应之职责与风险。”
“朕希望,”林浩的目光缓缓扫过殿中每一位神情激动、目光灼灼的“故人”,语气深沉而有力,“诸公能以超越前世的智慧与胸怀,融入此新时代,护我山河,佑我子民。莫要辜负了这第二次生命,亦莫要辜负了朕,与这亿兆生灵,对诸公之期待。”
“这勤政殿的地台,”林浩嘴角微扬,露出一丝难得的、带着调侃的笑意,“往后,还是留给侍从官擦拭玉器罢。诸公若还想来与朕‘对弈’或‘小酌’,朕随时欢迎,但需以‘战报’或‘治策’为注,如何?”
殿中,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洪亮、整齐、充满昂扬斗志与感激之情的回应:
“臣等,领旨!谢陛下隆恩!定不负陛下所托,不负此身,不负此世!”
白起眼中杀伐气收敛,化为沉静的威严;韩信嘴角勾起招牌式的、自信而略带不羁的弧度;岳飞虎目含泪,抱拳的手微微颤抖;诸葛亮羽扇轻摇,眼中智慧光芒流转;李白朗声长笑,仿佛已有诗篇在胸中激荡……
禁锢已久的“猛虎”与“苍鹰”,终于得以出柙、展翅。那股被压抑了数十载的磅礴“势”与“智”,如同沉寂的火山开始复苏,即将注入山海界联盟这架日益庞大的战争与国家机器之中,带来难以预料的变化与……新的辉煌。
林浩看着他们,心中那点因“被逼宫”而产生的无奈早已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期待与一丝微妙的感慨。将星已然点亮,只待其耀山河。而他这位执棋者,在棋盘上,又落下了数枚性质特殊、潜力未知的“棋子”。
“去吧。”林浩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让朕看看,龙国的英魂,在这星海时代,究竟能绽放出何等……璀璨的光华。”
众“故人”再次郑重行礼,随即,转身大步离去,步伐坚定,背影挺拔,那股久违的、属于统帅与国士的昂然气度,再次回到了他们身上。
勤政殿,终于重归了它应有的肃穆与宁静。只是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些“老家伙”们留下的、混合了战意、智谋与不屈意志的、灼热的气息。
林浩独自立于殿中,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许久,轻轻舒了一口气。
“头疼的问题,总算解决了一个。”
“接下来,该是你们头疼的时候了——铁岩、墨机、零壹……还有‘万象’。”
“让这些‘老古董’和新时代的精英碰一碰,磨一磨,这火花……想必会很精彩。”
他转身,走向御案,准备批阅下一份关于“铸兵”计划资源调配的奏章。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充满期待的弧度。
文明的画卷上,又添了几笔浓墨重彩。而执笔的手,似乎也更加稳健,更有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