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长安夜报(1 / 2)

冬夜。

长安。

皇城之巅,星河如洗。

宫城深处,御书房的灯,还亮着。

烛火摇曳,将案几上的影子拉得很长。

杨昭坐在案后。

身上只穿了一件素色中衣,外罩一层薄袍。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案上的一封密报。

密报封皮,没有署名。

只在左下角,盖着一个小小的印记——

“东都观察使司”。

“东都。”

“洛阳。”

“又是你。”

他低声呢喃,目光落在那枚印记上,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这几年,他几乎是看着东都一步步“恢复元气”的。

旧隋故都,世家豪强盘根错节。

表面上,对新朝俯首称臣。

暗地里,却总有人在试探他的底线。

他伸手,将密报拆开。

纸张很薄,墨迹却重得有些刺眼。

一行行字,像一把把细刀,从纸上割出来:

“东都诸县,推行民生仓。”

“有官员借‘备荒’之名,多征民粮。”

“民间传言,粮入官仓,不记簿册。”

“有豪商暗中勾结,高价收购余粮。”

“粮价,已较去年同期,上涨三成。”

“有乡绅密议——”

“‘若来年春夏少雨,可借灾年成事。’”

最后这一句,墨迹比其他地方更重。

像是写的人,也在心里重重落下了一笔。

杨昭看完,指尖在“借灾年成事”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借灾年成事?”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

“借灾年……”

“成什么事?”

御书房内,除了烛火的噼啪声,再无其他动静。

片刻后,他抬眼。

“玄龄。”

门外,一道身影应声而入。

“陛下。”

房玄龄快步走到案前,躬身行礼。

他刚从户部衙门赶来,袍角还带着夜风的寒气。

“这封密报,你看看。”

杨昭将密报递给他。

房玄龄双手接过,快速浏览。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看到“粮价已上涨三成”时,他的手不自觉攥紧了纸张。

看到“乡绅密议借灾年成事”时,瞳孔明显一缩。

“这……”

他抬眼,看向杨昭。

“陛下,这份密报——”

“来源可靠吗?”

杨昭淡淡道:

“是东都观察使李孝恭亲笔。”

“你觉得,他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房玄龄沉默。

李孝恭,前御史中丞,是杨昭亲自点去东都的。

敢查、会查,也懂分寸。

他既然敢在密报里写“借灾年成事”,那背后一定已经掌握了不少线索。

房玄龄缓缓道:

“若只是个别官员贪墨,倒也常见。”

“可若是——”

“有组织、有预谋地囤粮、抬价。”

“那就不是简单的贪腐。”

“而是——”

“有人,在赌天灾。”

杨昭点点头。

“赌一场灾年。”

“赌一场大乱。”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房玄龄心里一寒。

房玄龄抬眼。

“陛下,内政十案第八案,本是为了稳民生。”

“如今看来——”

“有人,想拿民生仓,当刀。”

“拿百姓的肚子,当筹码。”

杨昭缓缓起身,走到窗前。

推开半扇窗。

寒风灌入,吹得烛火一晃。

他却像是毫无所觉。

夜色如墨。

长安城外,万家灯火。

那一盏盏灯火下,是无数普通人的家。

有人在盘算着明年的春耕。

有人在为孩子的冬衣发愁。

也有人——

在密室里,拨着算盘,算着粮价,如何再涨一成。

杨昭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着寒意的空气。

“内政十案。”

“第八案。”

“朕本想用制度稳天下。”

“没想到——”

“有人,想拿制度,当刀。”

他转身,眼中寒光乍现。

“那就让朕看看。”

“谁,敢在朕的棋盘上,乱落子。”

“陛下。”

一个略显急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如晦,进。”

杨昭开口。

门被推开,杜如晦快步走入。

他身上的官袍还未来得及换,衣襟微敞,显然是被连夜召来。

“陛下。”

他躬身行礼,目光却已经落在案上的密报。

“东都的事?”

杨昭点头。

“你来得正好。”

“这份密报,你也看看。”

杜如晦上前,接过密报。

他看得比房玄龄慢一些,却更细。

每看到一处关键,眉头就皱一分。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比房玄龄还要难看。

“陛下。”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贪墨案。”

“这是——”

“有人,在为‘乱世’铺路。”

杨昭看着他。

“怎么讲?”

杜如晦深吸一口气,沉声道:

“陛下,如今天下初定。”

“百姓思安,民心在朝廷。”

“若想乱,只有两条路。”

“一是外患——突厥、高句丽大举南下。”

“二是内忧——天灾,加人祸。”

“外患,陛下布局多年,北疆、西域皆有防备。”

“短时间内,难以成势。”

“可天灾——”

“没人能控制。”

“若有人,提前囤粮,抬高粮价。”

“再逢春夏少雨,庄稼歉收。”

“粮价暴涨,民不聊生。”

“届时,只要有人振臂一呼——”

“便可能,又是一场隋末之乱。”

房玄龄插话:

“可他们怎么敢赌?”

“赌天旱?”

“赌朝廷应对不及?”

杜如晦冷笑一声。

“他们不用赌天旱。”

“他们只需要,赌朝廷‘动不了他们’。”

“赌百姓,只会怪朝廷。”

“不会怪他们。”

杨昭缓缓坐下,手指轻敲桌面。

“内政十案·第八案。”

“朕的初衷,是——”

“用民生仓,锁住灾年。”

“用制度,压住乱源。”

“如今,有人想反其道而行。”

“借民生仓之名,行囤粮之实。”

“借制度之壳,藏祸心之核。”

他看向两人。

“你们说。”

“这算不算,第八案的升级?”

房玄龄沉吟片刻。

“陛下,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经济案’。”

“而是——”

“政治案。”

“有人,在试探朝廷的底线。”

“试探陛下,敢不敢对东都下手。”

杜如晦接上:

“东都,是旧隋故都。”

“世家、豪强、旧臣,盘根错节。”

“陛下登基之后,虽已清洗一轮。”

“但真正的根,还在。”

“他们看着陛下在西域、江南推行新政。”

“看着民生仓、匠人工坊,一点点把民心绑在朝廷上。”

“他们怕。”

“怕有一天,再也翻不了身。”

“所以——”

“他们要在新政完全落地之前。”

“制造一场大乱。”

“打乱陛下的布局。”

“最好,还能把责任,推到陛下头上。”

杨昭沉默了片刻。

他当然知道东都的复杂。

那是他穿越之初,最想烧的一把火。

只是那时,他根基未稳。

只能先稳长安,再图洛阳。

先经营西域,再慢慢回头收拾东都的烂摊子。

如今,他的新政,终于开始向天下铺开。

民生仓,是关键一环。

他想用粮仓,把百姓从“饥荒恐惧”中拉出来。

让他们知道——

朝廷,会在灾年,给他们一口饭吃。

可现在,有人却想把这口饭,变成他们手里的刀。

“陛下。”

房玄龄试探着问:

“要不要,先密令东都观察使,暗中调查?”

“先把那几个带头的官员、豪商抓起来。”

“再慢慢顺藤摸瓜。”

杜如晦却摇头。

“不可。”

“如今,对方只是‘暗中囤粮’。”

“并无实际叛乱之举。”

“若朝廷贸然动手。”

“抓的人少,震慑不住。”

“抓的人多,又容易打草惊蛇。”

“更有可能,让东都世家,抱成一团。”

“那时候,他们反而会提前动手。”

杨昭点头。

“如晦说得对。”

“现在,不是抓人。”

“是要先看清——”

“他们的底。”

“他们的网。”

“他们真正的目标。”

他缓缓开口。

“东都观察使,是谁?”

房玄龄回道:

“是陛下亲自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