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赌命的一场雨!(1 / 2)

春寒未退。

东都洛阳,却已经开始弥漫起一种诡异的燥热。

不是天气。

是人心。

清晨。

洛阳城西,一处小小的茶肆。

茶肆刚开门,几张桌子就被占满了。

喝茶的人,却没多少心思品茶。

“听说了吗?”

“昨晚,崔家又被抄了一处仓。”

“抄出来的粮,堆得跟山一样。”

“粮袋上,全是‘民生仓’的印。”

一人压低声音,说得分外兴奋。

旁边的人赶紧摆手:

“小声点,小声点。”

“你想被抓去打板子?”

那人不服气:

“现在谁不知道?”

“钦差大人在城里,专查这事。”

“崔家这次,怕是要完了。”

又有人插嘴:

“完不完,不好说。”

“崔家在东都这么多年,树大根深。”

“要真动他们,朝廷也得掂量掂量。”

众人七嘴八舌。

角落里,一个穿着旧棉袄的老农,端着茶碗,一言不发。

他只是静静听着。

听到“粮”、“民生仓”、“涨价”这些词的时候,手不自觉攥紧了。

茶肆老板端着一壶热茶,走过来,小声道:

“张老爹,您的茶。”

老农抬头,勉强笑了笑。

“谢谢。”

老板看了看他的脸色,忍不住问:

“您家,今年的粮,缴得还够吗?”

张老爹叹了口气。

“够?”

“缴完官粮,又被多征了一成‘备荒粮’。”

“家里剩下的,只够吃到春末。”

“再往后,就得看老天爷了。”

老板压低声音:

“您没去民生仓问问?”

“不是说,民生仓就是给咱们这些人准备的吗?”

张老爹苦笑:

“去了。”

“人家说,仓里粮是有。”

“可那是‘备荒粮’。”

“得等上面下旨,才能开仓。”

“现在,一粒也动不得。”

他顿了顿,又道:

“再说了。”

“就算真开仓。”

“到时候,能不能轮到我们这些人。”

“还不好说。”

茶肆里,一时安静下来。

不知是谁,轻轻说了一句:

“要是今年春天,再多下几场雨就好了。”

“麦收能多一点。”

“粮价,也不至于涨成这样。”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抬头看向门外的天空。

天空灰蒙蒙的。

云层压得很低。

却看不到一丝要下雨的迹象。

同一时刻。

洛阳城另一端,一座道观。

观不大,却颇有些年头。

观前,挂着一块牌匾——

“清玄观”。

观内,香烟缭绕。

一个身穿道袍的中年道人,正站在香案前,替人卜卦。

求卦的人,排了一长串。

大多是附近的百姓。

有人问病。

有人问财。

更多的,是问——

“今年,会不会有灾?”

“今年,会不会闹饥荒?”

道人眼皮微垂,手指轻捻龟甲。

“啪——”

龟甲落地。

他看了一眼,沉声道:

“卦象显示。”

“今年春夏之交,恐有少雨之象。”

“若再逢人祸。”

“恐有饥馑之忧。”

求卦的汉子脸色一白:

“仙长,那可怎么办?”

“我家就指望那几亩地。”

“要是真旱了,可就活不下去了。”

道人叹了口气。

“天道难测。”

“人祸,却可避。”

“你回去,多存点粮。”

“能借就借,能买就买。”

“别把希望,全寄托在朝廷身上。”

汉子愣了一下。

“朝廷?”

道人微微一笑,不再多言。

只是抬手,示意下一个。

汉子抱着卦金,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嘴里还在喃喃:

“多存点粮……”

“能买就买……”

清玄观后院。

一间静室。

道人关上门,脸上的那副仙风道骨,瞬间淡了许多。

一个身穿青衫的文士,正坐在屋里,慢慢品茶。

看到道人进来,他放下茶杯,笑道:

“孙道长,辛苦你了。”

孙道人哼了一声:

“你这是在拿我当幌子。”

“什么‘少雨之象’,什么‘饥馑之忧’。”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

文士哈哈一笑:

“道长此言差矣。”

“天道无常,谁能说得准?”

“我不过是让你,把‘可能’的事,提前告诉他们。”

“让他们有个准备。”

“这也是在救他们。”

孙道人冷冷看着他:

“救他们?”

“你让他们现在就把粮买光。”

“粮价,再往上抬一截。”

“等到真旱了,他们连借都借不到。”

“你这叫救他们?”

文士脸上的笑容,却一点不减:

“道长,话不能这么说。”

“粮在谁手里,不是粮?”

“只要在东都,在我们手里。”

“到时候,开仓放粮。”

“百姓,还得念我们的好。”

“朝廷,只会被骂无能。”

“你说,这是不是救他们?”

孙道人沉默。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他欠眼前这个人一条命。

这条命,要用很多人的命,来还。

他闭上眼:

“你走吧。”

“以后,别再来找我。”

文士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道长放心。”

“等这一阵过去。”

“你还是东都百姓眼里的活神仙。”

“没人会记得,你今天说过什么。”

他推门而出。

屋内,只剩下孙道人一人。

他看着桌上的卦签,长长叹了一口气。

“造孽啊……”

观察使司。

后院。

杜如晦站在廊下,抬头看着天。

天,阴沉沉的。

像是随时会下雨。

又像是,永远不会下。

“杜相公。”

身后,传来李孝恭的声音。

“早饭已经备好了。”

杜如晦回过头:

“你吃了吗?”

李孝恭摇头:

“等你一起。”

杜如晦笑了笑:

“走吧。”

两人并肩而行。

廊下的风,有些冷。

李孝恭忍不住问:

“你在看天?”

杜如晦点头:

“嗯。”

“在看,今年的第一场雨,什么时候下。”

李孝恭沉默片刻:

“你也担心?”

杜如晦笑了笑:

“我不是担心。”

“我是在算。”

“算他们,还能撑多久。”

李孝恭一愣:

“你是说——”

杜如晦道:

“他们现在,一边在囤粮,一边在散布谣言。”

“说今年春夏少雨。”

“说朝廷民生仓不可靠。”

“说只有提前买粮,才能保命。”

“他们在赌——”

“赌第一场雨,来得越晚越好。”

“雨越晚,粮价越高。”

“百姓,越慌。”

“他们,越能趁机,把粮价推到天上去。”

李孝恭皱眉:

“可要是,真下了几场大雨呢?”

杜如晦微微一笑:

“那就更好了。”

“雨下得早,下得足。”

“地里的麦子长得好。”

“他们囤的粮,就砸在手里。”

“到时候,他们想降价都来不及。”

“我们再从官仓里,压一批粮出来。”

“粮价,会比现在还低。”

“他们这些人,这几年赚的,全得吐出来。”

李孝恭眼神一亮:

“你是说——”

“这场雨,下不下。”

“他们都输?”

杜如晦摇头:

“不。”

“他们不是输。”

“是死。”

“只是死法不同。”

“旱了,他们死于‘谋逆’。”

“涝了,他们死于‘破产’。”

“无论哪种,都逃不过。”

李孝恭苦笑:

“你这心,比东都的天,还冷。”

杜如晦淡淡道:

“对付他们,心不冷不行。”

“你忘了,他们在赌什么?”

“他们在赌,天灾。”

“赌百姓,会因为饿肚子,跟着他们走。”

“这种人,不配心软。”

早饭,很简单。

两碗粥,几碟小菜。

杜如晦吃得很快。

吃完,他擦了擦嘴,对李孝恭道:

“今天,我要去城里走一走。”

李孝恭一愣:

“现在?”

“外面谣言正盛。”

“你这一出去,被人认出来,怕是要被围起来。”

杜如晦笑了笑:

“我要的,就是被围起来。”

“他们散布谣言,我也散布——”

“真话。”

李孝恭明白了。

“你想亲自去辟谣?”

杜如晦点头:

“光靠贴告示,没用。”

“百姓不会信。”

“他们只会信,自己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

“我要让他们,亲眼看到——”

“谁在囤粮。”

“谁在抬价。”

“谁在骗他们。”

李孝恭想了想:

“我跟你一起去。”

杜如晦摇头:

“你不能去。”

“你要坐镇观察使司。”

“万一,城里有什么动静。”

“你得立刻压住。”

李孝恭皱眉:

“那你呢?”

杜如晦笑了笑:

“我有这五百亲军。”

“真要有人敢动手。”

“我正好,拿他开刀。”

洛阳城内。

集市。

人来人往。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只是,与往年不同的是——

粮摊前,围的人最多。

“粟米一斗,七十文。”

“小麦一斗,八十文。”

“这也太贵了!”

一个妇人惊叫。

“去年,一斗粟米,才四十文。”

粮摊老板摊手:

“贵?”

“你现在不买,过几天,一斗一百文。”

“你还得排队。”

妇人犹豫:

“可我家里,已经没多少余钱了。”

老板冷笑:

“那你就赌。”

“赌今年不旱。”

“赌朝廷民生仓,真能开仓放粮。”

“赌赢了,你一家平安。”

“赌输了——”

他故意顿了顿。

“你就看着孩子挨饿。”

周围的人,都沉默了。

有人咬牙,买了一点。

有人叹气,转身离开。

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声冷哼:

“好一个‘赌’字。”

“你拿百姓的命,当筹码?”

众人回头。

只见一个青衫中年人,在一群铁甲军士簇拥下,缓缓走来。

他面容冷峻,眼神如刀。

“杜相公!”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人群,瞬间炸开了。

“真的是钦差大人!”

“他怎么来了?”

“快看快看!”

粮摊老板脸色一变。

他认出了杜如晦。

腿,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杜如晦走到摊前,看了看那堆粮。

“粟米七十文一斗?”

“小麦八十文一斗?”

他转头,对身后的参军道:

“去,把洛阳县粮价簿拿来。”

参军应声而去。

不多时,捧着一本账册回来。

杜如晦翻到最新一页,淡淡道:

“朝廷定价,粟米一斗,四十文。”

“小麦一斗,四十五文。”

“你这,翻了将近一倍。”

粮摊老板强自镇定:

“杜相公。”

“这都是进价高。”

“我也是没办法。”

“再说,现在外面都说,今年可能少雨。”

“我这是在……”

杜如晦冷冷打断他:

“你这是在趁火打劫。”

“趁百姓怕饿,把粮价抬到天上去。”

“你说,你该当何罪?”

粮摊老板“扑通”一声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