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
泼洒在琉球海域的波涛之上。
海风裹着血腥味，猎猎作响。
来护儿拄着佩剑。
剑身硌得掌心发疼。
铁栏杆被攥出五道指痕。
他眉头拧成死结。
眼底映着海面残尸断板。
腥风灌进牙缝，又苦又涩。
“总管！”
一名亲兵踉踉跄跄冲上来。
甲胄沾着海水和血污。
哭腔劈叉，扑通跪地。
“前锋五艘战船被击穿！”
“船板碎得像柴火！”
“弟兄们大半喂了鱼啊！”
来护儿手背青筋暴起。
指节攥得发白。
喉结狠狠滚动，没吐一个字。
他猛地转头。
目光死死钉住远处敌船。
眼神冷得能淬出冰。
“总管！敌军火炮射程！”
水师参军攥着标尺跑来。
声音发颤，标尺沾着血点。
“比咱们连弩远两百步！”
“硬拼下去，家底迟早打光！”
参军的话，砸得人心头发沉。
满船兵士都低着头。
甲胄碰撞声里。
全是压抑的喘息。
方才激战的画面，还在眼前晃。
敌军火炮炸响如惊雷。
炮弹落下，战船纸糊般破洞。
连弩箭雨看着声势大。
却够不着敌船主力。
隋军只能白白挨打。
“撤！都给我撤！”
来护儿咬碎后槽牙。
嘶吼声震得亲兵耳膜疼。
旗舰号角呜呜响起。
凄厉悲壮，像濒死野兽哀嚎。
残存战船调转船头，狼狈撤退。
敌军火炮还在轰鸣。
炮弹落在船尾不远处。
溅起的水花，冰凉刺骨。
敌船却没有追击。
缓缓调整着阵型。
隐隐要封锁整片海面。
“总管！他们要困死咱们！”
参军急得直跺脚。
巴掌拍在栏杆上，砰砰作响。
“琉球补给线被切断！”
“咱们撑不过三日啊！”
参军的声音，带着绝望。
来护儿望着暗沉的天色。
目光扫过茫茫海域。
心里压着千斤巨石。
难道要辜负陛下重托？
难道要让琉球门户洞开？
海风越刮越急，浪头拍打着船舷。
就在这时，脚步声传来。
两名兵士押着个渔民。
衣衫褴褛，攥着破渔网，瑟瑟发抖。
“总管！这渔民熟悉海域！”
“暗礁风浪，他全清楚！”
兵士的话，让来护儿眼神一动。
来护儿眼睛猛地一亮。
那点光，像濒死火星燎原。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望楼。
一把攥住渔民胳膊。
力道大得几乎捏碎骨头。
声音发颤：“夜里风向如何？”
渔民吓得身子抖成筛糠。
结结巴巴回道：“夜……夜里必刮东南风！”
“风势能把小船吹打转！”
他伸出黝黑的手指。
哆哆嗦嗦指向西北海面。
“那边有片浅滩，涨潮能过船！”
“落潮后，礁石露出来！”
“多大的船，搁上去都得搁浅！”
渔民的话，让来护儿呼吸急促。
东南季风，浅滩，搁浅……
火！
一个字，惊雷般在脑海炸开。
“老天助我！”
来护儿猛地一拍大腿。
放声大笑，畅快淋漓。
笑声戛然而止。
眼底寒光更盛。
厉声喝道：“传令！火船破敌！”
“今日定要让倭寇！”
“葬身这片火海！”
军令如山，掷地有声。
参军先是一愣。
随即猛地一拍大腿。
巴掌噼啪响，眼里迸出狂喜。
“总管！烧倭寇老窝？”
“妙啊！太妙了！”
嗓门破了音，激动得满脸通红。
“少废话！听我号令！”
来护儿抬手打断他。
目光扫过众人，威严尽显。
“挑二十艘轻便小船！”
“塞满干草火油，蒙破帆布！”
“全扮成补给船的样子！”
“选两百精锐死士！”
“换上渔民粗布衣服！”
“靠近三丈，再点火撤离！”
“其余战船，浅滩外待命！”
“火势一起，全力冲杀！”
“连弩震天雷，杀他们片甲不留！”
一道道军令传下去。
船队里顿时忙碌起来。
兵士们扛草提油，脚步飞快。
甲胄碰撞声里。
满是振奋的呐喊。
先前的颓丧，一扫而空。
每个人眼里。
都燃着复仇的火焰。
暮色吞没残阳，墨色潮水漫上来。
东南季风如期而至。
呼啸掠过海面。
卷起层层白浪，船帆猎猎作响。
远处敌船的灯火。
像鬼火般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