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风将战报送入秘道,却不知这份来自凡界的好消息,将同时激发仙界对秘道的警惕追查。
林玄在秘道内得知战况后,虽放下后顾之忧加快筹备,却未料到更大的危机已悄然逼近。
秘道深处,时间仿佛凝滞,只有法阵核心规律的低鸣与灵石消耗时逸散的、几不可察的灵气微光,标记着光阴的流逝。空气里弥漫着地下岩洞特有的阴冷潮气,混合着大量修士聚集所产生的体温、呼吸,以及长时间专注劳作后淡淡的疲乏气息。林玄站在临时清理出来的岩台边缘,目光沉静地扫视着下方。
偷渡军团的筹备已至最后阶段,也是最磨人的阶段。数百名从各宗精心遴选、自愿赴险的修士,正按不同阵列盘坐调息,竭力将自身状态推向巅峰。他们周身浮动着强弱不一的灵光,吞吐间引动秘道内略显稀薄的灵气,形成一片无声涌动的光潮。更远处,擅长阵法的修士正对几座复杂的定向传送法阵做着最后的校准,指尖灵丝如织,符文明灭不定;负责物资统筹的修士则穿梭在堆积如山的补给箱笼间,进行着出发前最后的清点与加固,动作利落,神色肃穆。
整体有序,甚至称得上高效,但林玄依然能感受到那绷紧如弓弦的寂静之下,潜藏的不安与彷徨。凡界战线是第一道闸门,闸门后的动静,直接关系到此地所有人的心跳节奏。他已有三日未曾合眼,神识如同最精密的网,笼罩着整个筹备区域,感知着每一丝灵气的异常波动、每一道情绪的细微起伏,同时心底那根关于凡界战况的弦,也越绷越紧,几乎能听到其不堪重负的嗡鸣。
就在这时,秘道入口方向,那层层叠叠的隐蔽与隔绝阵法,传来一阵极其轻微、却特定无误的扰动。不是攻击,也不是误触,而是约定的、最高优先级的传讯信号。
林玄瞳孔微缩,身形未动,一缕凝练的神识已如电射向入口。留守入口的两位元婴修士几乎同时向他传来意念:“林帅,有东西穿透外层屏障,直奔核心区而来,速度极快,无法拦截,未感知到敌意与追踪波动。”
话音未落,一道黯淡的赤芒已如逆行的流星,穿过曲折的秘道,无视途中诸多预警与防御布置,精准地朝着林玄所在的岩台方位疾驰。赤芒微弱,却带着一股熟悉的、混杂着烽烟气与锐利剑意的波动——是炎风。
赤芒飞至林玄面前尺许,骤然悬停,光芒内敛,现出一枚不过寸许长、两指宽的暗红色玉简。玉简表面布满细微裂痕,边缘处甚至有被高温灼烧融化的痕迹,显然穿越屏障与漫长秘道并非毫无代价。玉简中心,一点微光顽强闪烁,勾勒出一个简约的火焰纹章,正是炎风的本命印记。
林玄抬手,玉简落入掌心。触感微温,残留着一丝远方的燥热与急促。他指尖灵力轻吐,按在那火焰纹章之上。
“嗤——”
轻微声响中,玉简化作一片赤红光晕散开,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识海的信息流,伴随着炎风那一贯冷静、此刻却难掩疲惫与急促的意念:
“林玄,凡界北线,天穹裂隙之下,敌仙域先锋军已击退。”
开篇第一句,便让林玄眉峰猛地一扬,胸腔内那口憋了许久的气息,无声地缓出一半。
炎风的意念继续传来,伴随着一些破碎却关键的画面闪回:遮天蔽日的狰狞战傀如同撞上无形礁石的潮水,在焕然一新、流转着各色宗派徽记光芒的联合防线前崩碎;各色法宝、术法的光芒交织成毁灭之网,将银色战舟撕裂;无数修士呐喊血战,前赴后继;高阶战阵引动的天地灵气剧烈咆哮,与仙傀军团的法则之力对撞出湮灭的波纹…画面凌乱跳跃,却足够真实惨烈。
“敌先锋兵力约三千真仙级战傀,百余指挥战舟,由一名疑似玄仙将领统率。我联军依托新建‘九极镇岳大阵’及三百六十处连环堡寨,付出代价后,已将其尽数歼灭于北荒原野。敌玄仙将领重伤遁走,残存不足一成溃散。”
“经此一役,敌攻势受挫,短期内大规模再度越界强攻可能性降低。联军士气大振,各宗援兵正源源抵达,防线正在加固、延伸。至少…可为我等争取二十日,至多一月缓冲。”
“然,敌虽退,窥探未止。仙灵波动残留处,仍有隐晦感应,彼界对裂隙关注度必增。你处行动,仍需 utost caution( utost caution 这两字以古仙文强调)。时机仍在,但窗口或在收紧。”
“炎风于此,当竭力稳固此界战线。珍重,待仙界再会。”
信息流到此戛然而止,赤红光晕彻底消散,那枚承载讯息的玉简也彻底化为齑粉,从林玄指缝间簌簌落下。
岩台上,一片寂静。下方筹备区域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调息的修士们纷纷睁开眼,清点物资的停下了动作,校准法阵的也抬起头,无数道目光聚焦于岩台边缘那道挺拔却略显孤寂的背影。
林玄缓缓收回手,负于身后。指尖似乎还残留着玉简破碎前的微温,以及那遥远战场上传递过来的、铁与血的气息。他闭上了眼,深深吸了一口秘道中阴冷潮湿的空气,再缓缓吐出。
绷紧的弓弦,松开了第一道扣。
凡界防线,扛住了。不仅扛住,更是赢得了一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二十日到一月…这时间,比预想中最乐观的情况还要好上些许。炎风他们,做得比预期更好。后顾之忧,至少在眼前这个阶段,可以暂时放下了。
他睁开眼,眸光已是一片沉静如渊,再无半分犹疑彷徨。转身,面向下方所有望来的目光,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断力:
“凡界捷报,先锋已溃,防线稳固。”
短短十字,如同巨石投入深潭。
“嗡——”
先是极致的寂静,仿佛连呼吸与心跳都停止了刹那。紧接着,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抽气声从各处响起,随即,狂喜如同爆炸的星火,瞬间点燃了每一张疲惫而紧张的脸庞。有人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发白;有人与身旁同伴对望,眼中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炽亮光芒;更有甚者,眼角已隐现水光,那是压力骤然释放后的生理反应。低低的欢呼、哽咽的庆幸、如释重负的叹息,交织成一片虽不浩大却汹涌澎湃的声浪,在秘道中回荡。
但这声浪很快又自发地低伏下去,因为所有人都看到,岩台上的林玄抬起了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