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强几乎一回到家,就被他母亲张婶念叨开了。
“强子,快,进屋换身干净衣裳!你李婶刚才捎信儿来,说她娘家侄女今天下午有空,让你过去见见!
人家姑娘在公社纺织厂上班,可是正式工!”张婶一边拍打着王强身上的雪沫,一边连珠炮似的说道。
王强一听,脸顿时皱成了苦瓜:“娘!又见啊?这都第几个了?上次是供销社的,上上次是小学代课老师……我这下午还想去跟晓哥琢磨琢磨开春药园种啥呢!”
“琢磨啥琢磨!开春还早着呢!终身大事要紧!”张婶虎着脸,不由分说地把王强往屋里推,
“赶紧的,别让人家姑娘等!你看人家晓子,跟晓雅都快办事了,你还一点都不着急,你想让我跟你爹等到啥时候?”
王强拗不过母亲,只得蔫头耷脑地回屋换衣服,嘴里嘟囔着:“相亲相亲,相来相去,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哪有跟鹿打交道自在……”
这样的场景,隔三差五就要上演一次。王强为人实在,干活是一把好手,但到了相亲场上,就显得笨拙又局促。
不是嫌人家姑娘太能说,他插不上嘴,就是觉得对方太腼腆,气氛尴尬。
几次下来,他自己先怵了头,奈何父母之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一次次去“报到”,成了这个冬天里他除照顾养殖场外的“第二项任务”,每每回来都要跟刘晓大吐苦水。
与王强的“被动忙碌”不同,刘晓的闲暇时间,则充满了主动筹备的喜悦和期待。他的心头萦绕着一件大事——和冯晓雅的婚事。
虽然正式婚期定在明年开春后,但许多事情都需要提前准备。冯老爷子点了头,张婶这个准媒人更是热心肠,里外张罗,但很多具体事宜,还得刘晓自己拿主意和操办。
下午,若是天气尚可,雪不大,刘晓便会开着吉普车去县城。有时是去找冯晓雅,两人一起商量着置办些结婚用的东西。
“晓哥,你看这床单被面,是大红色的好看,还是带点暗花的好?”在县百货公司的柜台前,冯晓雅脸颊微红,拿起两种布料比划着,征询刘晓的意见。
“你喜欢哪个就买哪个。”刘晓看着她羞涩又认真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目光温柔,“我觉得都挺好。”
“哎呀,你倒是给个主意嘛……”冯晓雅娇嗔地瞥了他一眼。
刘晓还会去拜访张婶介绍的一些懂得老礼数的长辈,虚心请教婚礼的流程、需要注意的细节,以及需要准备哪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他拿个小本子,认真地记下:红纸、喜字、鞭炮、招待宾客的烟酒糖茶……
每一次从县城回来,吉普车里总会多些东西。有时是一包闪闪发亮的糖果,有时是几匹颜色鲜亮的布料,有时是请人写好的大红喜字。
这些东西被刘晓仔细地收在屋里,虽然离使用还早,但每一次添置,都让那个空旷的房间多一分喜庆和暖意,也让他对未来的小家更多一分实实在在的憧憬。
偶尔,王强相亲归来,垂头丧气地跑到刘晓这里“避难”,看到屋里逐渐增多的“喜货”,又会羡慕地咂咂嘴:“还是晓哥你省心,目标明确。我这天天跟没头苍蝇似的……”
刘晓便会给他倒碗热水,笑着安慰:“缘分没到,急不得。说不定下次就遇到合适的了。”
窗外,大雪不知疲倦地飘洒,将世界掩盖得一片纯净。屋内,炉火噼啪,茶香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