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峰城。
日头被一层淡紫色的瘴气裹着,明明是正午,却透着一股子渗人的阴冷。城北废弃矿区的入口,杂草疯长到半人高,枯黄的草叶上凝结着细密的黑霜,踩上去发出“咔嚓”的脆响,像是骨骼碎裂的声音。矿道深处传来隐约的震颤,不是山石崩塌的轰鸣,而是某种有节奏的搏动,如同巨大的心脏在黑暗中苏醒。
矿道内壁布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苔藓缝隙里,淡紫色的灵纹如同蛛网般蔓延,随着那股搏动的节奏,忽明忽暗地闪烁着。空气里弥漫着三重气息,一是矿石常年堆积的铁锈味,二是地底潮湿的腐霉味,最浓烈的却是第三重,若有似无的血腥气,混杂着生灵魂力被抽离时特有的、如同烧糊的丝线般的焦臭。这股气息顺着矿道向外弥漫,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禁锢在矿区范围内,让整座摇峰城都笼罩在一种说不出的压抑里。
地下溶洞比想象中更为辽阔,足有三个演武场大小,顶部垂着的钟乳石形态狰狞,有的像扭曲的手臂,有的像张开的骨爪,尖端滴落的水珠砸在地面,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在空旷的溶洞里回荡,像是某种倒计时的节拍。溶洞中央,一座由数千具骸骨堆砌而成的祭坛拔地而起,高达三丈,骸骨层层叠叠,有成年人的粗壮骨殖,也有孩童纤细的骨骼,甚至能看到几具带着羽毛的禽类骸骨混杂其中,显然是被强行拖拽至此。每一根骸骨上都刻满了细密的骨灵纹,淡紫色的灵力在纹路中流淌,如同血液在血管里奔涌,汇聚到祭坛顶端的一个凹槽里,那里摆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黑色晶石,晶石表面布满了裂纹,正贪婪地吞噬着周围的灵力。
祭坛下方,数十根白骨柱呈环形排列,每根骨柱上都缠绕着数道淡紫色的锁链,锁链的另一端延伸至溶洞四周的黑暗中,隐没在矿道深处。偶尔能看到一道微弱的挣扎人影被锁链缠住,皮肤干瘪,双目空洞,体内的生灵魂力正被锁链一点点抽离,化作淡紫色的雾气,飘向祭坛。这些人都是摇峰城染了“疫病”的百姓,被人以救治为名,悄悄带到了这里,成为祭祀的养料。
黑袍人站在祭坛顶端,宽大的黑袍遮住了她的身形,只露出一双苍白纤细的手,指尖划过凹槽里的黑色晶石,每一次触碰,晶石的光芒便暴涨一分。她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吟唱着晦涩难懂的咒文:“以万灵之魂,祭深渊之主;以白骨为基,唤战争之锋……”咒文声回荡在溶洞里,与地面的搏动声交织在一起,让周围的骨灵纹光芒愈发炽烈,连空气都开始扭曲、发烫。
“你这出戏,唱得可真够精彩的。”
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从溶洞入口传来,打破了咒文的韵律。黑袍人吟唱的动作一顿,缓缓转过身,露出一张戴着银色面具的脸,面具上刻着繁复的花纹,遮住了上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柔和的下颌和一抹带着嘲讽的嘴角,是个女子!
骨面拄着骨刃,站在溶洞入口的阴影里,衣袍上布满了划痕,胸口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血液顺着铠甲滴落,在地面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印记。他的呼吸有些急促,显然已经经历过一场激战,眼神依旧死死地盯着祭坛上的黑衣人:“你以疫病为幌子,抽取百姓魂力,布置这白骨祭坛,石澜城的战斗不过是你的烟幕弹,你的真正目的,是趁着巡城军主力被牵制,用摇峰城全城的生灵魂力,唤醒这所谓的‘战争之锋’,对不对?蚀骨!”
黑袍人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轻笑起来,声音依旧柔和,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影七,你倒是比我想象中聪明。可惜,聪明的人,往往死得更快。”她抬手一挥,一根白骨柱上的锁链突然暴涨,如同毒蛇般射向影七,锁链尖端带着倒刺,闪烁着寒光。
影七早有防备,骨刃一挥,劈出一道淡紫色的刃气,将锁链斩断。断裂的锁链落在地上,化作一堆碎骨,很快又重新凝聚成一根新的锁链,再次攻向影七。“你以为,这些骨灵术能困住我?”影七冷哼一声,骨灵铠甲暴涨三寸,骨刃上的灵纹亮起,“当年救下我的是影一,而影一根本就不是什么蚀骨!你才是!你潜伏在摇峰城,屠戮无辜百姓,我绝不能让你得逞!”
他纵身跃起,骨刃带着凛冽的寒风,直扑苏婉。黑衣人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抬手一挥,祭坛上的数具骸骨突然活了过来,化作白骨战士,挡在影七身前。这些白骨战士比石澜城的同类更加坚固,骨头上泛着金属般的光泽,手中的骨刀带着浓郁的阴邪气息,劈向影七。
影七毫不畏惧,骨刃翻飞,与白骨战士战在一起。骨刃与骨刀碰撞,发出“铛铛铛”的脆响,火花四溅。影七的实力本就不弱,出手愈发狠辣,每一刀都瞄准白骨战士的关节,很快便斩杀了数具白骨战士。但白骨战士的数量越来越多,源源不断地从祭坛上爬下来,影七渐渐落入下风,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黑色的血液越流越多,气息也变得萎靡。
“影七,放弃吧,你不是我的对手,教你灵术的是影一,而影一的灵术是我教的!你的这些抵抗,在我面前就像小孩打架!”黑袍人站在祭坛顶端,冷漠地看着他,“这些百姓的生命力,注定要成为战神的养料,你越是抵抗,死得就越痛苦。”
影七咳出一口黑色的血液,拄着骨刃,艰难地站起来:“我就算是死,也要拖你一起下地狱!”他再次冲向黑袍人,骨刃凝聚起全身的灵力,劈出一道巨大的刃气,直扑黑袍人的胸口。
黑袍人眼神一凛,骨灵术运转,一道厚厚的白骨壁垒瞬间凝聚,挡在身前。刃气劈在白骨壁垒上,发出一声巨响,白骨壁垒布满裂痕,却没有破碎。黑袍人反手一挥,一道白骨刃气劈出,射向影七的胸口。影七避无可避,被刃气击中,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骨刃脱手而出,胸口的伤口再次撕裂,黑色的血液喷涌而出,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黑袍人看着倒地的影七,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转身继续主持祭祀。咒文声再次响起,祭坛顶端的黑色晶石光芒愈发炽烈,淡紫色的灵力如同潮水般涌入晶石,溶洞里的搏动声越来越响亮,地面开始剧烈震颤,无数根白骨从地面破土而出,向着祭坛汇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