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顿了一下,那拖曳的声响微微移动,似乎他转向了某个方向,尽管我看不清他的面容,却能感觉到一种凝视,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岩层,望向了遥远的西方。
“至于士兵……那些流淌着与你相似血液的年轻人,” 他的声音里那种感伤似乎浓了一点点,但底子里依旧是彻骨的漠然,“他们,在某种意义上,亦是我的兄弟。”
“虽然,我的真魂诞生于九大大陆之外、沉没于永恒时光之海的第十大陆,诞生于芭芭雅嘎(Ба6а-Яга)胸前那枚燃烧着不灭火焰的橡树子中,是森林与秘术之母的子嗣……” 他的话语引入了俄罗斯古老传说中的巫婆之名,却赋予其一种完全异质、令人毛骨悚然的含义,“……但孕育我这具凡俗躯壳得以成长的,确乎是西伯利亚冻土上,一位无名农妇干瘪的乳房。是她用混着苦艾和眼泪的乳汁,喂养了这具皮囊。这份……养育之恩,这份血肉的牵绊,我岂会全然忘却?”
这番话,如同来自九幽之下的寒风,瞬间冻结了我的思维。第十大陆?芭芭雅嘎?橡树子中的灵魂?西伯利亚农妇的乳汁?这些完全不属于同一范畴、荒诞到极点的元素,被他用如此平静、如此确信的语气串联在一起,构成了一种亵渎神明、践踏理性的恐怖世界观。这已经不是异端,这是对“存在”本身定义的疯狂扭曲!
瓦西里耶夫上尉显然被这远超理解的疯狂自白彻底击垮了。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仿佛面前站着的不是人,而是一个刚刚从最深沉的民族噩梦具象化而出的怪物。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脸上血色尽褪,只剩下纯粹的、面对不可知之物时的惊骇。他之前所有的愤怒、焦虑,在此刻都化为了最原始的恐惧。
“我向沙皇许诺了一个奇迹,就会给他一个奇迹。把我的话告诉那个可怜人去。”
“……格里高利……” 瓦西里耶夫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声音微弱得像临终的喘息,“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只希望……快一点……陛下……帝国……等不起了……我也……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含混的呜咽。他猛地转身,几乎是跑着逃离了这里,脚步声杂乱而仓皇,迅速被溶洞的黑暗吞没,仿佛慢一步,就会被那名为格里高利的存在,连同这整个诡异的空间一起吞噬。
格里高利依旧没有离开。
我感觉到那无形的、冰冷的“注视”再次落在我身上,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具有穿透性。那目光仿佛不是用眼睛在看,而是在用某种超越感官的方式,“阅读”着我的躯体,我的生命迹象,甚至……我灵魂深处那点残存的、属于“清次”的意识。
他没有再发出那种拖曳的声响,只是静静地站立着,像一尊扎根于黑暗的古老石像。
然后,我听到他用一种极其低微、仿佛祈祷又仿佛诅咒的语调,念诵着完全无法理解的音节,那语言古老而扭曲,带着非人的韵律和一种令人心智混乱的力量。那声音不高,却仿佛能直接在我的脑颅内回响。
念诵声持续了片刻,便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