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那席卷一切的维度风暴,那撕心裂肺的痛苦,那将记忆碾碎成万华镜图案的疯狂,难道只是一场逼真到极致的幻觉?
不。那感觉太过真实,太过深刻,我的灵魂至今仍在因此而战栗。那不是幻觉。
就在这时,那两个之前架我过来的俄国人再次出现。他们依旧沉默,眼神空洞,动作机械。他们解开我手腕和脚踝的金属环扣,然后将我像一袋垃圾一样,从石台上拖了下来。
我的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丝毫力气,仿佛所有的精力都在刚才那场仪式中被抽干了。他们一左一右,架着我的胳膊,拖着我,走向溶洞那个堆放着“失败品”的角落。
越靠近那里,那股混合着腐臭、血腥和异味的恶浪便愈发浓烈。我被他们毫不留情地扔进了那尸山之中。
身体撞击在冰冷、僵硬、甚至有些尚带一丝软腻触感的躯体上,发出一声闷响。浓烈的恶臭瞬间将我包裹,几乎令我窒息。我躺在那里,一动不动,如同真的变成了一具尸体。耳边能听到极其细微的、粘液生物在远处某具尸体上吸食的吮吸声,还有滴水声,以及……我自己那微弱而急促的心跳。
我被……“报废”了?
格里高利那惊天动地的仪式,最终的结果,就是把我像一件无用的废弃物一样,扔回这尸堆?
荒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刚刚经历巨大冲击后残存的意识。但在这荒谬之下,一股极其微弱的、却无比坚韧的念头,如同在冻土下挣扎的嫩芽,悄然萌生——逃。
这个念头一经出现,便迅速变得清晰、强烈,几乎要冲破胸腔。我必须离开这里!离开这地底的魔窟,离开这无休止的死亡与疯狂!无论外面是冰天雪地的满洲,还是枪林弹雨的战场,都比这人间地狱要好上千百倍!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肉体的虚弱和精神的疲惫。我开始小心翼翼地、极其缓慢地活动手脚。确认除了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和左腿那怪异的麻木感之外,身体似乎真的没有受到严重的、可见的创伤。这更坚定了我的想法——格里高利的仪式或许在我身上留下了某种看不见的“印记”,但至少此刻,这具躯壳还能行动。
我耐心地等待着。等待那两个俄国人离开,等待溶洞里可能存在的其他“守卫”放松警惕,等待那些粉红色的生物完成它们的“清理”工作后返回黑暗深处。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锅中煎熬。身下是冰冷的尸体,周围是浓郁的死亡气息,脑海中还残留着那万华镜般疯狂旋转的恐怖景象。但我强迫自己保持冷静,像一只等待时机的野兽。
终于,溶洞里似乎只剩下我一个人……以及那些堆积如山的、沉默的死者。
我深吸一口气,尽管那气味令人作呕,开始尝试从尸堆中挣脱。这个过程异常艰难。尸体层层叠压,有些已经僵硬,有些却还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柔软。我的手按在冰冷滑腻的皮肤上,或是插入空洞的胸腔,每一次用力,都伴随着骨骼摩擦的轻微声响和更加浓烈的腐臭。胃里翻江倒海,但我咬紧牙关,强忍着呕吐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我终于从尸山的边缘,一点点地、艰难地爬了出来,滚落到相对干净一些的石地上。浑身沾满了污秽和粘液,散发着难以形容的恶臭。我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大口地喘息着,心脏狂跳不止。
下一步,是找到离开这里的路。
我环顾四周。溶洞极大,光线昏暗,视野受限。我来时的方向,是通往囚笼区和石台的空地,那里肯定不是出口。瓦西里耶夫上尉和那些运送“材料”的人进来的方向……我努力回忆着,目光投向溶洞另一端,那片更加深邃、格里高利和那些粉红色生物时常出没的黑暗。不,那里绝不可能是生路。
唯一的希望,似乎只有那条漆黑的、无声流淌的地下暗河。河水不知流向何方,但水总是要流出地表的,或许沿着河道,能找到出口?
这个念头既诱人又可怕。暗河的水冰冷刺骨,而且完全未知,里面是否潜藏着什么,谁也不知道。但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我挣扎着站起身,惊然发现那受伤的左腿竟然痊愈了。我蹑手蹑脚地向着暗河的方向挪动,尽量避开地面上那些发光矿石照亮的区域,将自己隐藏在阴影里。
靠近河边,那股寒意更加明显。河水漆黑如墨,完全看不到底,也感觉不到流动,只有靠近时,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水汽。我蹲下身,用手试探了一下河水,冰冷得如同针扎。
没有时间犹豫了。
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如同巨兽腹腔般的溶洞,那堆积的尸山,那进行过恐怖仪式的石台……然后,一咬牙,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滑入了漆黑的河水之中。
刺骨的冰冷瞬间包裹了全身,几乎让我窒息。河水比想象中要深,脚下踩不到底。但同样让我惊奇的是,我似乎能在水下自由地呼吸。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开始沿着河道,向着我认为可能是下游的方向,奋力游去。
身后,那充斥着死亡与疯狂的溶洞,渐渐被黑暗吞噬。前方,是未知的、同样黑暗的水道,以及……或许存在的,一线渺茫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