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非单纯的鞣酸铁墨水,”他一边操作着滴管和试剂,一边喃喃自语,“其中混合了某种……有机成分。一种腐败的、带有蛋白质特性的液体。”
他将一滴试剂滴在载玻片的墨水痕迹上,在显微镜下,可以观察到一些极其细微的、非结晶态的有机残留结构。“这不是常见的动物胶或鱼胶,”他的语气越来越凝重,“……非常古老,且带有一种……异常的惰性,仿佛经历了某种超越常规时间的……‘停滞’或‘封存’。它让我联想到……不,这太难以置信了……”
最关键的发现,来自于他对笔迹本身的分析。警方和普通观察者都认为,那歪斜、颤抖、时而用力过度时而虚浮无力的字迹,是书写者处于极度疯狂、激动或醉酒状态下的产物。但福尔摩斯并不满足于这种心理层面的推测。
他将信件置于一台高精度的立体显微镜下,调整光源,以极低的角度照射纸面,使得笔尖划过纸张纤维时留下的三维压痕清晰地显现出来。他花费了数小时,逐字逐句地追踪那些笔画的轨迹、起笔与收笔的力度变化、以及那无处不在的、细微的颤抖模式。
“看这里,华生,”他指着一个单词结尾处那扭曲的笔画,“注意这种颤抖的规律——或者说,没有规律。它并非均匀的振幅和频率,而是呈现出一种……间歇性的、几乎像是随机的痉挛。这绝非情绪激动所能解释。情绪导致的颤抖,通常是较为均匀的、高频的微小震动。”
他换到另一个字母,那里有一处因为用力过猛而几乎划破纸面的痕迹。“再看这里,力量的爆发毫无征兆,与控制力的突然丧失紧密相连。这更像是一种……神经或肌肉控制系统本身的故障。”
福尔摩斯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洞察真相的锐利光芒,混合着一丝深沉的寒意。“我怀疑,书写者的手部,正在经历一种生理层面的异变。这种颤抖和失控,并非源于心理状态,而是源于书写者手部肌肉组织正在发生不规则的、进行性的纤维化或某种未知的退化性病变!肌肉失去了弹性,变得僵硬、易产生不自主的痉挛,导致了对笔的控制力急剧下降和力量的异常爆发。”
这个推论如同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响。作为一名医生,我立刻理解了他话语中的含义。肌肉纤维化,那是一种器质性的、通常是不可逆的病理过程!
“上帝……福尔摩斯,你是说,写这封信的人,他……他的身体正在……腐烂?或者……变异?”我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
“至少,他执笔的这只手,正处于一种可怕的、非正常的生理状态之中。”福尔摩斯的声音低沉而确信,“这完美地解释了笔迹为何如此怪异,为何与之前那封‘亲爱的老板’信件截然不同。这并非伪装,而是他无法写出更工整的字迹了!”
他将所有发现联系在一起:“一封声称来自‘地狱’的信件,使用的信纸沾染着深海的稀有矿物质,墨水混合了古老而异常的有机腐液,而书写者本人,其身体似乎正在经历某种超越现代医学理解的、可怕的生理异变……”
他停顿了一下,灰色的眼睛凝视着实验室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迷雾,看到那隐藏在背后的、令人战栗的真相。
“这一切,华生,都指向了一个可能性:这封信的作者,或许并非一个普通的人类疯子。他很可能是一个与‘银星会’崇拜的那些存在——那个‘角落之神’,那个‘廷达罗斯猎犬’——有着过于密切、以至于其肉体都开始被其存在所‘污染’或‘同化’ 的个体。那种深海矿物质与异常有机质,可能是仪式或接触的残留物;而这种肌肉纤维化……或许就是长期暴露于那种扭曲现实的‘角度时空’力量下,所产生的可怕副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