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程中,不可避免地出现了意外。一次调试棱镜角度时,折射的光线意外聚焦在了一张报纸上,瞬间点燃了它,冒起一股黑烟,我们手忙脚乱地将其扑灭。另一次,我不小心将一小撮磷粉撒落在地毯上,导致那片区域在接下来的半小时里一直散发着幽幽的、令人不安的绿光。这些插曲并未带来笑声,反而更添了几分凝重——我们正在摆弄着无法完全理解其原理和后果的力量。
演练间歇,福尔摩斯并未停歇。他伏在书桌上,面前同时摊开着一张复杂的星象图、一本画满了神圣几何图形的笔记,以及几份从阿什伯顿教授处借来的、字迹潦草的秘教文献残篇。他的手指在星图上的星座轨迹间移动,时而对照几何笔记进行演算,时而在文献中寻找对应的神秘学释义。炭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列出一个个复杂的公式与时间节点。
窗外,伦敦的“庆祝”声浪时隐时现,更衬托出室内的寂静与专注。壁炉里的火光照亮他紧锁的眉头和愈发锐利的眼神。我知道,他正在与时间赛跑,试图从星空、几何与禁忌知识的混沌中,破译出敌人最终的行动时刻。
终于,在夜幕完全降临,窗外远处的喧嚣也渐渐平息之后,福尔摩斯放下了手中的炭笔。他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找到答案的喜悦,只有一种洞悉了必然命运的、近乎苍白的平静。
“确定了,华生。”他的声音异常清晰,打破了长时间的寂静,“所有的线索都指向同一个时刻。”
他指向星象图上北斗七星的方位,又指了指几何笔记上一个刚刚完成计算的、极其复杂的多面体模型,模型的核心正是那座倾斜的钟楼。
“根据计算,三夜之后,”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地看向我,仿佛要将这个结论烙印在我的灵魂上,“当北斗七星运行至天顶,其斗柄精确指向北方子午线的那一刻,天体的力量将与地面上那个由罪恶构建的‘恐怖多面体’产生最强的共鸣。”
他拿起一份秘教文献,指着其中一段用红笔圈出的、关于“空间帷幕薄弱点”与“星辰方位”关联的晦涩描述。
“文献记载,在这种罕见的星几何共振下,现实的结构会变得异常脆弱,如同被拉伸到极限的薄膜。而那座钟楼,作为整个仪式场的几何核心和空间‘疮疤’,将成为力量汇聚的焦点。”
他放下文献,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地宣布:
“三夜之后,当北斗七星移至天顶之时,仪式将在钟楼完成。那是空间帷幕最薄弱的时刻,也是他们试图撕开裂缝,迎接那位‘角落之神’或其猎犬完全降临的时刻。”
房间里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窗外是虚假的、由谎言构筑的和平夜晚,而在这间屋子里,我们清晰地听到了末日钟声的读秒。不是世界的终结,或许,是某个更可怕的事物的开端。
福尔摩斯直起身,开始有条不紊地将那些透镜、棱镜、化学瓶和特制烟雾弹重新收纳入那个橡木箱子,他的动作精准而冷静,仿佛一位即将踏上战场的士兵在检查他的装备。
“我们还有七十二小时的准备时间,华生。”他盖上箱盖,发出沉重的声响,“利用好它。检查你的手枪,带上充足的弹药——虽然它们可能用处有限,但对付那些尚未完全脱离人形的爪牙,仍是必要的。准备好面对……超越你所有战场经验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