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崩解(2 / 2)

“主啊——!”

那些幸存下来的信徒们发出了绝望的尖叫。他们试图逃跑,但脚下是不断开裂、崩塌的地面,头顶是掉落巨石和横梁,周围是产生巨大吸力的空间裂口。不少人脚下一滑,坠入深不见底的地面裂缝;更多人则是被狂暴的气流和吸力卷起,手舞足蹈地尖叫着,被拖向那些闪烁不定的裂隙,他们的身体在接触裂隙边缘的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绞肉机般扭曲、拉伸、然后化作一蓬血雾或干脆消失不见,被抛入了未知的、充满时空乱流的维度间隙。

这景象如同地狱之门洞开,正在吞噬一切。

而就在这片崩解与混乱的最高潮,一个身影摇摇晃晃地从一堆瓦砾中站了起来——是弹簧腿杰克!他之前被福尔摩斯的强光所伤,又被崩塌的碎石击中,此刻已是遍体鳞伤,身上沾满了灰尘和他自己那荧绿色的粘稠血液,一条手臂以怪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折断。

但他那双燃烧般的暗红色眼睛里,却没有痛苦,也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他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大祭司,又看了一眼那正在变得极不稳定的、最大的那道裂隙,里面传来猎犬愈发狂躁的吠叫。

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个扭曲的、混合着解脱与疯狂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他低沉地笑了起来,笑声在崩塌的轰鸣与人类的惨叫声中显得格外诡异。

然后,在我和福尔摩斯惊愕的注视下,他用尽最后的气力,猛地一蹬他那反向弯曲的、强健得异乎寻常的双腿——并非朝着我们,也并非为了逃生。

他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主动地、朝着那道最大的、猎犬本体所在的、正在不断扭曲收缩的空间裂隙,一跃而入!

他的身影在触及裂隙边缘的瞬间,就被那狂暴的维度乱流所捕获。我们没有听到惨叫,只看到他的身体在那片黑暗中如同被无数无形的手拉扯、变形,最终与那片混沌的阴影融为一体,消失不见。

他回归了他所侍奉的“角落”,或者说,被他所侍奉的存在所回收。这一幕,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令人脊背发凉的诡异与亵渎感。

然而,最大的危机尚未解除!

“华生!小心!”福尔摩斯的惊呼声传来。

我猛地回头,只见那只廷达罗斯猎犬所在的光之囚笼,因为仪式中断、空间剧烈震荡以及其自身的疯狂挣扎,终于达到了极限!

“嘭——!!!”

一声并非来自物质世界、而是直接响彻在意识层面的巨响。那由无限循环光路构成的、精巧而脆弱的克莱因瓶结构,如同被撑爆的气球般,彻底崩溃、湮灭!构成牢笼的光线瞬间溃散,化作漫天飞舞的、失去能量的光点,迅速黯淡消失。

光学囚笼,破碎了!

那只廷达罗斯猎犬,重新获得了自由!

但它并未能完全降临到我们的世界。失去了仪式核心的锚定,它所在的那道主裂隙正在急速变得不稳定,并且开始收缩。它那由不断变换的尖锐几何形状构成的身躯,在裂隙中剧烈地扭动、挣扎,发出震耳欲聋的、充满不甘与暴怒的尖啸,试图在裂隙完全关闭前,将它的部分力量或者存在本质,强行挤入我们的维度!

就在这混沌的最后时刻,就在那裂隙收缩到仅剩一条缝隙、猎犬的身影也即将被拉回其所属维度的前一刻——

它的“视线”,那两点冰冷、古老、蕴含着无尽恶意与非人智慧的暗红色光斑,猛地转向,精准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我与那来自异次元的、不可名状的掠食者,进行了短暂到不足一瞬,却又仿佛永恒的目光接触。

没有声音,没有图像,没有具体的意念。

有的,只是一股洪流——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无法承受的信息洪流,如同决堤的宇宙之海,顺着那道无形的“视线”,蛮横地、粗暴地冲入了我的大脑!

那不是人类语言能够描述的景象:旋转的星云呈现出非欧几里得的几何结构,燃烧的恒星发出违背物理定律的嘶鸣,无限延伸的维度如同怪诞的褶皱,时间不再是河流,而是无数交错、打结、断裂的丝线……其间混杂着无数疯狂的、亵渎的、仿佛来自万物终极根源的低语与嘶吼,它们并非通过耳朵,而是直接烙印在我的意识深处,撕扯着我的逻辑,污染着我的灵魂!

“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了绝非人类能发出的、凄厉至极的惨叫。感觉自己的头颅仿佛被塞进了一个正在爆炸的星系,眼球要从眼眶中迸出,所有的理智、所有的认知、所有的自我,都在这一刻被那浩瀚而疯狂的宇宙真相冲击得支离破碎!我双手死死地抱住头部,身体蜷缩,剧烈地抽搐,眼前只剩下无边无际、旋转咆哮的混沌色彩与几何噩梦。

我要疯了!不,是已经疯了!

就在我的意识即将被那疯狂的洪流彻底吞噬、湮灭的最后关头,我感觉到一个坚定的身影挡在了我与那正在闭合的裂隙之间。

是福尔摩斯!

我模糊的视线看到他举起了什么——是那面之前用于构建光笼的、边缘已经破损的凹面镜碎片?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将那物体精准地折射了最后一丝残存的光线,并非射向猎犬,而是射向我的眼睛?

不,不重要了。

紧接着,我感觉到后颈传来一记精准而有力的击打。

剧痛传来,但相比于大脑中那宇宙尺度的风暴,这肉体的疼痛几乎是一种解脱。

黑暗,如同温柔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我的意识,将那无尽的疯狂与低语暂时隔绝在外。

在我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我最后的感知是福尔摩斯强有力的手臂揽住了我瘫软的身体,然后拖着我,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石块坠落声和空间彻底湮灭的怪异尖啸中,奋力地、跌跌撞撞地向着来时的、那仿佛遥不可及的出口冲去……

巨大的轰鸣声、木材断裂的刺耳声响、以及某种庞大结构彻底解体的、沉闷的撞击声,成为了我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背景音。

然后,一切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