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马车在威廉的门前停下时,我的呼吸几乎停止了。
威廉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他转身从楼梯上伸手扶下一位身着淡蓝色长裙的女子。当那位女子抬起头时,我感觉整个世界都在瞬间凝固了。
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至腰际,象牙白的肌肤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左眼下方那颗小小的泪痣如同命运的烙印——那是伊娃的面容,或者说,是富江的面容。
不......我喃喃自语,双手紧紧抓住窗框,这不可能......
“你怎么啦?”威廉问道。
我无法回答,只能眼睁睁地被威廉牵着那个女子的手引入房内。当他们走进客厅时,威廉兴奋地介绍道:
维克多,这就是我向你们提过的夏洛特。
那位女子优雅地行了个礼,抬起头时,她的目光与我的相遇了。在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我看到了熟悉的狡黠与嘲讽。
很高兴终于见到了你,她的声音如同风铃般清脆,威廉经常向我提起他最敬爱的哥哥。
她伸出手,我机械地握住它,触手的冰凉让我打了个寒颤。
我是维克多,我勉强说道,威廉的哥哥。
她的唇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我知道。威廉告诉我很多关于你的事,维克多。
在那一刻,我的心仿佛被什么撞了一下。
“维克多”,这个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那是她学会的第一个词。
这个自称夏洛特的女子,无疑就是失踪的伊娃。
午餐在一种诡异的气氛中进行。威廉完全沉浸在幸福中,不停地述说他是如何在音乐会上对夏洛特一见钟情。
夏洛特小姐,我问道,请问您府上在哪里?
我是孤儿,夏洛特从容地回答,在修道院长大。直到去年才得知自己有一个远房亲戚留给我一笔遗产。
谎言。
午餐后,威廉提议到花园散步。走在玫瑰丛中的小径上,夏洛特故意放慢脚步,与我并肩而行。
真是个美丽的庄园,她轻声说,如此......宁静。正适合休养,您说呢,父亲?
最后那个称呼轻得几乎听不见,但却像一把匕首刺入我的心脏。
你想要什么?我压低声音问道。
她假装欣赏一朵玫瑰,嘴角带着笑意:只是想要一个家,父亲。一个真正的家庭。威廉是如此单纯、热情,就像当年的亨利一样。
这句话中的意味让我不寒而栗。
当晚,我辗转难眠,索性起身来到书房。就在我点亮油灯的瞬间,发现书桌上放着一面手镜。镜面上用红色的唇膏写着:
你永远无法摆脱我,父亲。
我愤怒地将镜子摔向墙壁,破碎的镜片中却映出了无数个相同的笑脸。
第二天清晨,我被威廉兴奋的声音唤醒:维克多!夏洛特答应了!我们决定下个月举行婚礼!
我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笑容,心中充满了绝望。我知道我必须告诉他真相,但该如何解释?说他的未婚妻可能是一个用尸体碎块拼凑出来的怪物?还是一个能够无限增殖的古老诅咒?
在婚礼筹备期间,我多次试图与夏洛特单独谈话,但她总是巧妙地避开我。直到有一天,我在花园的温室里堵住了她。
你到底是谁?我质问道,伊娃?富江?还是别的什么?
她轻轻抚摸着一株曼陀罗的花瓣,微笑道:名字有什么关系呢?重要的是,我即将成为你的家人,亲爱的......哥哥。
我不会让你伤害威廉的。
她突然凑近,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伤害他?我是如此爱他,就像我爱过亨利一样。他们的纯粹,他们的热情......如此美味。
这时,温室的门被推开,威廉走了进来:原来你们在这里!
夏洛特立刻换上天真无邪的表情:维克多正在给我讲他实验室里的趣事呢。
威廉搂住她的腰,眼中满是爱意:别被我哥哥吓到,他有时候太过严肃了。
看着他们相拥离去的身影,我知道一场灾难即将来临。亨利的悲剧将再次上演,而这一次,受害者将是我最亲爱的弟弟。
那夜,我在日记中写道:
上帝啊,我该如何阻止这场灾难?那个怪物,那个诅咒,如今已潜入我家族的核心。她即将成为我的弟媳,而我却无力阻止。威廉完全被她迷惑,任何警告只会让他更加疏远我。
月圆之夜即将来临,我恐惧地预感到,威廉的婚礼将与某个可怕的仪式重合。而我,这个一切的始作俑者,必须想办法终结自己创造的噩梦,即使这会让我失去唯一弟弟的信任与爱。
写到这里,我抬起头,突然发现窗外站着一个身影。月光照亮了她苍白的面容——那是夏洛特,或者说伊娃,她正对着我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