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能给她这个机会。我将所有的肢体碎片、器官碎块都收集起来,装进一个黑色的粗麻布袋里。袋子很快就被鲜血浸透,沉重得如同灌满了铅。我扛起袋子,踉跄着走向地下实验室,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影子上,仿佛在与另一个自己同行。
实验室里的强酸容器还在冒着白烟,那是我上个月为了处理实验废料准备的,浓度足以溶解骨骼。我打开容器的盖子,刺鼻的气味瞬间弥漫开来,呛得我不住地咳嗽。我抓起一把碎片,狠狠地扔进容器里。强酸与肉体接触的瞬间,发出 “滋滋” 的声响,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带着焦糊味的蒸汽熏得我眼睛生疼。
我一块一块地将碎片扔进强酸里,看着它们在液体中迅速溶解,肌肉变成黑色的泡沫,骨骼被腐蚀成灰白色的粉末,最终只剩下一滩浑浊的液体。每扔进一块,我就仿佛听到一声灵魂的哀嚎:那是威廉的,是贾斯汀的,是伊丽莎白的,也是我自己的。
当最后一块碎片被扔进容器后,我瘫倒在地上,浑身的力气仿佛都被抽干了。我的睡袍沾满了鲜血与强酸,皮肤被腐蚀得发红刺痛,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与空洞。我看着容器里翻滚的液体,心中没有丝毫复仇的快感,只有一种毁灭后的茫然。
——我真的杀死她了吗?这个带着富江诅咒的恶魔,真的会彻底消失吗?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角落里传来一阵轻微的 “咕嘟” 声。我猛地抬起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那是我用来浸泡威廉心脏的营养液容器。容器里的液体正在冒泡,那颗原本已经停止搏动的心脏,竟然重新开始跳动起来,而且跳动的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更可怕的是,心脏的表面开始长出细小的血管,如同蛛网般蔓延开来,逐渐包裹住整个容器,甚至有几根血管已经穿透玻璃,爬到了桌面上。
我惊恐地看着这一幕,浑身冰凉——我竟然忘了!当初创造伊娃时,我用的是富江的心脏碎片,而威廉的心脏里,还残留着富江的血液!去年在莱茵河畔,富江的一滴血就能让玫瑰疯狂生长;现在,这颗心脏里的血液,足以让她再次复活!
我挣扎着爬起来,冲向容器,想要将它打翻,却在这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带着甜腻的嘲讽,如同毒蛇吐信:
“父亲,您以为这样就能杀死我吗?”
我猛地转身,看到了令我魂飞魄散的景象。
实验室的门口,站着一个与夏洛特一模一样的女人。乌黑的长发垂至腰际,墨绿色的长裙在灯光下泛着幽光,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如同凝血般刺眼。她的脸上没有丝毫伤痕,仿佛刚才的锯杀与分尸只是一场噩梦。
“不…… 不可能!” 我后退几步,撞在实验台上,试管摔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已经把你切成碎片,扔进强酸里了!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父亲,您还是太天真了。” 她缓缓走近,脚下踩着那些摔碎的试管碎片,却丝毫不在意。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颊,动作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熟悉:“富江的诅咒,可不是简单的分尸就能终结的。您以为您处理掉的是全部,可您忘了,上个月在湖边,我故意让您捡到了我的头发;上周在教堂,我偷偷把我的血液滴进了您的酒杯——只要还有一滴血液,一根头发,我就能重新复活。”
她走到我面前,指尖轻轻划过我的脸颊,冰凉的触感让我浑身颤抖。“您杀死的,只是我的一个分身而已。” 她的笑容愈发诡异,“真正的我,早就已经在日内瓦的各个角落扎根——面包师的女儿、医生的妻子、甚至是您母亲的侍女…… 她们都是我,我就是她们。您以为这场噩梦结束了?不,父亲,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
我看着她眼中的疯狂,听着她残忍的话语,终于彻底崩溃了。我跪倒在地上,发出绝望的哀嚎,实验室里的灯光在我眼前旋转,那些浸泡在营养液中的标本仿佛变成了一张张扭曲的脸——威廉的、贾斯汀的、伊丽莎白的,它们都在嘲笑着我的愚蠢与懦弱。
我知道,我永远都无法摆脱这个诅咒了。伊丽莎白的死,只是这场悲剧的一个章节,而我,将永远被困在这个由我亲手创造的地狱里,看着那些 “夏洛特” 如同瘟疫般蔓延,看着更多无辜的人死去,直到我自己也被这个诅咒吞噬,成为永恒罪孽的一部分。窗外的雪还在下,将庄园裹进一片虚假的纯白,可我知道,这片白色之下,早已堆满了鲜血与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