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脑儿地把里面的东西都倒了出来。
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白衬衣,一条笔挺的深蓝色西装裤子。
一双擦得锃光瓦亮的“三接头”亮面皮鞋。
甚至还有一把带着刀片的德式手动剃须刀。
和一小罐在这个年代堪称奢侈品的凡士林发蜡。
陆海山说道:“昌龙,拿着这些东西。”
“先去我屋里,痛痛快快洗个澡,把胡子刮干净。”
“头发让二刀帮你修剪一下,剪得精神点。”
“然后,换上这一身行头,再抹上发蜡,把头发梳成大背头。”
李昌龙看着眼前这些体面到晃眼的衣物。
一双常年干农活的大手紧张得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一个劲儿地在裤腿上搓来搓去。
他结结巴巴地说道:“海……海山哥……”
“这些东西……看着就贵得吓人。”
“这皮鞋,油光锃亮的,我……我要是给您弄坏了,可咋办啊?”
他这辈子,穿过最好的鞋,也就是过年时他媳妇给做的一双新布鞋。
这种能在县城供销社里当宝贝一样摆在柜台里的皮鞋,他连摸都不敢摸。
陆海山看着他那副既羡慕又惶恐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走上前,用力拍了拍李昌龙宽厚的肩膀。
他说道:“怕什么!”
“别说是弄坏,就是让你穿着去踩泥坑,你也得给我昂首挺胸地踩下去!”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记住一件事,你不再是二大队那个闷头干活的李昌龙。”
“你现在要做的是一个‘倒爷’!”
“一个走南闯北,专门倒买倒卖做大生意的‘倒爷’!”
“倒……倒爷?!”
李昌龙听到这两个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吓得猛地一哆嗦,脸都白了。
“倒买倒卖?海山哥,那……那不是投机倒把吗?这……这可是要抓去判刑的呀!”
在这个年代,“投机倒把”是一顶天大的帽子。
足以让任何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闻风丧胆。
陆海山看着他吓得不轻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着说道:“我又没让你真的去投机倒把,犯那杀头的罪过。”
“我只是让你‘装成’一个倒爷的样子,去演一场戏。”
“把一个叫姜武军那条大鱼给引上钩而已!是演戏!”
听到“演戏”两个字,李昌龙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虚汗,镇定下来,眼神也重新变得坚定。
“我懂了,海山哥!就是装!”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黄二刀临时充当起了造型师。
他先是烧了热水,让李昌龙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
然后拿出剃须刀,小心翼翼地帮他把下巴上青黑的胡茬刮得干干净净。
又找来剪刀,把他那有些杂乱的头发修剪得整齐利落。
等到李昌龙换上那一身笔挺的行头,再抹上发蜡,梳成一个油光锃亮的大背头,从屋里走出来时,黄二刀都看傻眼了。
眼前这人,哪里还是那个在村里闷不吭声、一身土气的庄稼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