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如意脸色微沉,刚要开口,王至诚却已淡然一笑,接过话头:“有劳姑母挂心。侄儿回来是奉大伯之命,为安心备考乡试。府城繁华,交际繁多,易乱心志。反不如家中清静,更能沉心学问。大伯考量周全,并非姑母所想那般。”
他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王兰兰被这不软不硬的话顶了一下,噎了噎,干笑两声:“哦?是、是这样啊……你大伯自然是为你好的……”
她显然不信,却又不敢深究,生怕触怒了如今身份不同的王至诚,更怕传到王光录耳中。
就在这时,江志远赶忙凑上前,满脸堆笑地打圆场,语气带着奉承:“表弟如今是秀才相公,还是小三元,学问那是顶顶好的!在哪读书不一样成才?我看表弟气度越发沉稳,将来必定高中举人,光宗耀祖!”
他这话既是恭维王至诚,也是说给王光河夫妇听的,试图缓和气氛。
王至诚文科举成绩好,武科举只是勉强得中秀才。
所以江志远的话语中只涉及文科举之道。
一直沉默的江志明也开口了,他的声音相对沉稳,带着在府城见过些世面的口气:“表弟志存高远,甘守清静以求精深,令人佩服。如今既回县里,若有需跑腿或县衙、市井间有什么琐事,尽管吩咐,我们兄弟虽不成器,些许小事还是能办的。”
他这话说得体面,既表达了亲近之意,又不过分谄媚,显露出几分不同于其母其弟的见识。
王兰兰见两个儿子都向着王至诚说话,心中更不是滋味,却又不敢发作,只得讪讪地又去拨弄茶杯。
她想起前些日子那几个陌生人在巷口打听大哥家事时,自己那点隐秘的期盼和怨毒心思,此刻面对王至诚那双似乎能看透人心的平静眼眸,竟莫名有些心虚气短,先前那点冷嘲热讽的勇气彻底泄了,只盼着这场尴尬的探望早点结束。
她觉得自己来错了!
取笑不成,反倒让自家尴尬!
王至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姑母那点小心思,他无需动用从瘦小男子团队处得来的记忆也洞若观火。
那记忆碎片更印证了其为人:短视、怨妒、关键时刻只顾自身,甚至隐含恶念。
然而,他心中并无多少波澜。
世间之人,熙熙攘攘,皆为利往。可用其可用之处,则世间皆可用之人;若纠其不可用之心,则世间无一可用之人。
姑母一家,其情可鄙,但其人其力,未必不可用。
大表哥江志明略显沉稳,稍堪驱使;二表哥江志远机灵圆滑,可用于市井打听;三表哥江志宏憨厚老实,或可安置做些稳妥差事。
只要自身始终保持强大,保持让他们仰望并能给予他们实际好处的优势,那么无论他们内心是何想法,最终都会围拢过来,成为王至诚可调动的力量之一。
驭人之道,在于制衡与利导,而非苛求真心。
又闲话片刻,气氛始终不咸不淡。
王兰兰自觉无趣,也怕言多必失,便起身告辞。
王光河夫妇略作挽留,便送他们出去。
临走时,江志明又对王至诚拱手道:“表弟日后若有暇,可来家中坐坐。”
江志远也忙道:“是啊,表弟,千万别外道!”
连江志宏也笨拙地跟着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