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远家境富裕,主动提出可以借资,张浩然家境中等,也表示可互相帮衬。
同窗好友都说到这个地步了,赵启明如何还能拒绝!
作为同届秀才,赵启文和林文远、赵浩然的交情甚好,远比“孤高”的王至诚更好。
而且他心中也未尝没有试一下,万一侥天之幸得中了的奢望!
所以,他来了!
但如今名落孙山,他只觉得对不起家中辛劳的父母,那笔花费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
借资、帮衬…都是人情,都是要还的!
因此,他从未真的考虑向林文远借资,或接受张浩然的帮衬。
他一路上的花费都是自家一家人辛苦积攒出来的!
这笔钱若是不用在他来省城参考上,家中一定会松快很多,肉食可以更多,甚至还能给每个人做一身新衣。
张浩然放下酒杯,叹了口气:“启明兄,莫要说这等丧气话。文远兄当初劝得对,若不亲自来这省城贡院走一遭,不在那号舍里熬上九天,怎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怎知自己与天下英才的差距何在?这……确是经验,是见识。”
他像是在说服赵启明,更像是在说服自己,“至于银钱,日后挣回来便是!你我既有秀才功名,还能饿死不成?”
他拍了拍赵启明的肩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轻松:“你看我,不也没中吗?难道我就此一蹶不振了?不,不会!回去后,我将继续闭门苦读三年,下次再来!下次,我必定高中!”
他说得斩钉截铁,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似乎想穿透夜幕,看到那喧嚣的鹿鸣宴。
张浩然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年前院试放榜时的场景:他张浩然的名字高悬第二十八位,仅次于王至诚和李慕白,将林文远和赵启明都甩在身后。
那时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他自觉天赋不差,缺的只是时间和火候。
可如今呢?
王至诚自不必说,那是妖孽般的人物;连当初第十九名的李慕白,苦熬三年后也再次中了第十九名(何其巧合又讽刺);甚至排名在他之后的林文远,也高中第八十九名。
唯有他,和排名最末的赵启明,铩羽而归。
这种对比,像一根细针,深深刺入他内心的最深处。
他为朋友们高兴,真心实意,但那股为自己的不甘、失落、甚至有些羞惭的情绪,却始终如毒蛇般啃噬着他。
他所有的豁达和鼓励,一半是说给赵启明听的,另一半,是用来武装自己的,努力压下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酸楚和失落。
“是啊,浩然你说得对。”赵启明沉默了几息,似乎被他的话语鼓舞了些,终于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呛得他咳嗽起来,眼角微微湿润,“下次……下次我们一定行!”
两人不再多言,只是默默对饮。
房间内只剩下酒杯碰撞的轻响和偶尔一声叹息。
窗外,省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但热闹是别人的,与他们无关。
张浩然和赵启明只能在借酒浇愁的迷茫中,艰难地消化着落榜的酸楚,试图为自己寻找一个继续前行的理由。
张浩然脸上笑着,心中那份“同为秀才,我当初名次更高,为何他们能中而我不能”的念头,却愈发清晰,带来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刺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