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白终于开口，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感慨：“至诚兄，文远兄所言，亦是实情。京城人际关系盘根错节，多结交些朋友，总无坏处。至诚兄才华横溢，若再能稍通世故，将来前程必不可限量。”
他的话更像是一种善意的提醒，而非林文远那般急切的劝说。
王至诚听完二人的话，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神色依旧平静。
他理解林文远的关切和李慕白的复杂心情，但他们无法理解他的底气所在。
老道士庞弘那庞大驳杂的残存记忆，虽不全，却包罗万象，蕴含了不知多少前辈先贤的智慧结晶和对天道人心的深刻感悟。
这其中关于学问、修行、乃至部分权谋机变的见识，远非当世任何一位名师或致仕宰相所能完全涵盖。
他需要的是时间静静消化、吸收、印证，而非急切地去迎合外界风向。
拜师？
对他而言，确实大可不必，甚至可能是一种束缚。
他放下茶杯，目光清澈地看向二人，温和但坚定地说：“文远兄，慕白兄，多谢二位好意。至诚明白京城非比寻常，人情练达自是学问。然则，学问之道，首重本心。若为迎合外界而失了自家面目，即便侥幸得中，亦非我所愿。至于崔老相爷处，他老人家清静养老，我亦不欲多扰。我相信，科场取士，终究还是要靠真才实学。至于其他，顺其自然便好。”
他的语气淡然，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自信，仿佛外界纷扰与他无关，他自有其内在的节奏和标准。
林文远张了张嘴，还想再劝，但看到王至诚那平静却深邃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化作一声苦笑：“至诚兄之心志，非常人能及。也罢，既然你已有决断，那我便预祝兄台此次高中，一鸣惊人！”
李慕白也拱了拱手，眼神复杂地叹道：“至诚兄非常人，行非常事。慕白佩服。”
又闲聊片刻，多是林文远在说些京城的趣闻和各方打听来的消息，王至诚和李慕白偶尔附和几句。
气氛虽然融洽，但那股因理念不同而产生的微妙隔阂感，始终存在。
末了，二人起身告辞。
送走林文远和李慕白后，王至诚站在院中，仰望京城有些灰蒙蒙的天空。
他深知林文远的好意，也明白李慕白的心态变化。
但他选择的道路，注定是孤独的，无需向旁人解释，也无需依赖外在的喧嚣。
他的根基，在于识海中那浩瀚的“遗产”和自身坚定不移的向道之心。
时光荏苒，转眼便到了二月中旬。
京城的气氛陡然紧张肃杀起来，因为甲辰科武会试，正式拉开了帷幕。
武会试的考场设在西郊皇家演武场，此地远比省城大营校场广阔威严，旌旗招展，甲士林立，空气中弥漫着铁血与肃穆的气息。
来自全国各地的武举人齐聚于此，人数虽不及文举人多，但个个精气饱满，气血旺盛，眼神锐利如鹰隼，无形的气势相互碰撞，使得场中氛围凝重无比。
王至诚一早便到了考场，验明正身，领取号牌。
武举和文举不同，不用去掉一切束缚，防止夹带。
武举看的是力，拼的是技！
王至诚依旧是一身利落的青色劲装，气息内敛，在众多或张扬、或紧张的武举人中，显得格外沉静。
他看到了雷豹，雷豹也看到了他，雷豹远远地用力挥了挥手，脸上既有兴奋也有紧张。
王至诚微微颔首示意。
与文试漫长的过程不同，武会试的进程极快，讲究效率。
考核项目与县试、府试、乡试一脉相承，但标准陡然提升了一个大层次，完全对应“武进士”的选拔要求。
第一项：弓马骑射。
箭靶置于一百二十步外，靶心仅有碗口大小。
战马皆是来自边军的烈马，桀骜难驯。
要求考生在高速奔驰中，连续发射七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