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岳“收兵！戒备！”的命令如同巨石投入本就波澜起伏的湖面，在朝廷军中引起了复杂的反应。
一部分将士如释重负，毕竟顶尖战力接连陨落、逃离带来的心理阴影尚未散去，王至诚阵斩独孤无我的威势犹在，继续强攻伤亡难料。
另一部分则心有不甘，眼看就能将边州残兵核心彻底歼灭，却功亏一篑。
但在严格的军令和远处边州援军带来的实质威胁下，整个朝廷大军还是展现出了精锐的素质，各部将领迅速约束部队，前锋变后阵，弓弩手掩护，步兵方阵交替后撤，整个过程虽显急促，却并未出现大的混乱，如同退潮般向着坚固的营垒方向收缩。
另一边，边州军也并未趁势追击。
白兴业在亲卫的搀扶下，望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朝廷军，眼中燃烧着复仇的火焰，但他深知己方已是强弩之末。
残余的白狼骑和驮山营将士个个带伤，体力、真气几乎耗尽，能勉强维持阵型已属不易，根本无力发动有效的追击。
更重要的是，白擎天战死的噩耗和巨大的伤亡，如同沉重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位边州将士心头，急需整顿和安抚。
王至诚在江志宏和铁牛的护卫下，面色苍白地注视着战场。
三表哥江志宏脸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两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铁牛身上更是插着两支利箭。
王至诚强忍着经脉的灼痛和神魂的疲惫，看向他们，没有说话，只是眼神中带着关切和安慰。
随即，他转头扫视了一圈幸存下来的边州军将士，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丝毫软弱。
他知道，此刻他就是边州军的定海神针，任何一点动摇都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他微微抬手，示意前军保持防御阵型，警戒朝廷军可能的回马枪，同时派出传令兵，引导正在快速接近的援军前锋向己方靠拢，填补因后撤而露出的防线空隙。
赤水元君谢天欢悄然落在王至诚身侧，取出一枚散发着清凉水汽的丹药服下，闭目调息，显然之前的战斗对她消耗极大。
崔琰也收回了戒尺，来到王至诚身边，低声道：“至诚，伤势如何？”
他的目光中带着关切。
“无妨，还撑得住。”王至诚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多谢崔相及时援手，否则今日局面不堪设想。”
他的目光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看着那些倒下的将士，尤其是白擎天殒命的方向，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沉重。
崔琰叹了口气，望向朝廷军退走的方向：“楚岳虽退，但其根基未损，经此一役，双方仇怨更深，日后……唉。”
他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
“崔相，我们与逆贼楚岳本就立场不同，就算双方仇怨更深又如何？”王至诚看向身边的崔琰，眼眸微微一闪。
“话虽如此，但……哎！！”崔琰再次叹了一口气。
虽然骨子里读书人的忠君思想和与楚泽、白清霜的交情让崔琰站在了皇后太子和白家这边，但担任了首辅大相公五年之久的崔琰却是比任何人都更明白八贤王楚岳虽是乱臣贼子却也是真正的经国之材。
或许这样说不合适，但楚岳的确比楚泽更适合当皇帝，也更会治国。
这也是当初崔琰不愿多想，默认是他担任内阁首辅大相公太久引起了皇帝忌惮，从而被隐晦暗示“致仕”，并顺势致仕的原因。
只是王至诚前往京城后，皇后脱困，皇后太子逃离京城，号召天下有志之士拨乱反正，崔琰方才无法置身事外。
就在王至诚与崔琰交谈之际，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伴随着强大的神魂威压，由远及近，瞬息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