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思齐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柄长枪。
枪尖,寒光流转。
枪,是他最近主要练习的兵器。
他轻轻抚过枪身,忽然叹了口气。
“李忠,你还记得哥舒天吗?”
李忠一怔,低声道:“记得……他是老爷那一届的武状元,十年前战死。”
“是啊,战死了。”李思齐语气有些飘忽,“当年他是武状元,我是武榜眼,王至诚是武探花。他心高气傲,觉得投降王至诚是奇耻大辱,宁可战死也不愿低头。结果呢?哥舒家满门忠烈,如今坟头草都几人高了。哥舒这个姓氏,也几乎从朝堂上消失。”
他转过身,看向李忠:“而我,选择了投降。这十年来,有人说我贪生怕死,有人说我识时务。你怎么看?”
李忠连忙躬身:“老爷当然是识时务!当时大势已去,负隅顽抗只会让更多将士白白送死。老爷不惧流言,选择投降,既保全了李家,也保全了众多将士的性命,实乃大勇。这十年来,老爷东征西讨,立下赫赫战功,如今更是官至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位极人臣,而且,大楚国运在这十年间也越发昌盛,这都证明着老爷当初的选择没错!”
李思齐笑了笑,笑容有些莫名:“是啊,没错。李家还在,而且比十年前更加兴盛。我李思齐也还活着,修为更有所突破。哥舒天呢?他倒是全了忠义之名,可那又有什么意义?待你我这批老人一去,除了史书上的寥寥几笔,谁又还能记住哥舒天和哥舒家?”
他舞动手中长枪,“人呐,有时候就得认清楚形势。大势所趋,非人力可挡。大亲王崛起,是天时、地利、人和齐聚,非一人一家可抗衡。哥舒天看不明白,所以他死了。我看明白了,所以我还活着,李家也还在。”
说着,他手中的枪法越发凌厉,正是哥舒家的家传枪法,不知如何到了李思齐手中,“所以,对待王明杰,也要看清楚形势。”
“老爷高见。”李忠心悦诚服。
李思齐长枪急舞,似乎在试图将哥舒天的家传枪法融入他自身的武道之中。
“王明杰,”他低声自语,“让我看看,你到底有没有资格,继承你父亲那份……搅动天下的气魄。”
练武场的灯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
二月初,春寒料峭。
京城西郊的演武场上,旌旗猎猎,甲胄森然。
大楚武会试,今日在此拉开帷幕。
演武场四周,早已搭起观礼高台。
场中,二千三百七十二名武举人已列队完毕。
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武服,腰佩号牌,按地域分队站立。
虽人数众多,但场中鸦雀无声,只有猎猎旌旗在风中作响。
王明杰站在江海省队伍的前列。
他身形挺拔,面容平静,目光沉凝地望向演武场中央那座高耸的演武台。
本届武会试和十余年前大同小异,分为四场:第一项弓马骑射,第二项膂力,第三项技勇(实战演武),第四项兵法。
弓马骑射和膂力测试皆是基础,真正的重头戏在第三场——淘汰制实战比试。
这是最能检验武者真实战力的环节。
至于第四项兵法,则是判断考生是适合为将(勇将)还是适合为帅的依据。
武会试开始前,兵部尚书、内阁大学士李思齐在高台上现身。
他今日未着官服,而是一身深紫色武袍,腰悬长剑,虽已年过四旬,但真气二炼的修为让他的气息沉凝如山,往台上一站,便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弥漫开来。
“诸位!”李思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武会试,乃国之大事,选拔将才,关乎社稷安危。本官奉陛下与大亲王之命,主持此次会试。请诸位一展所能!”
他目光如电,扫过场中所有武举人:“现在,第一场弓马骑射开始!”
第一项弓马骑射与二十年前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