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后,崔修远立即屏退左右,独自坐在书房太师椅上,对着窗外,怔怔出神。
桌上摊着一本《尚书》,翻到《尧典》篇。
“允恭克让,光被四表”这几个字,此刻在崔修远看来却是无比刺眼。
“允恭克让……陛下啊陛下,您这是要自己做尧舜,还是要这天下人都来做尧舜?”他喃喃自语,内心复杂至极。
作为内阁大学士、礼部尚书,他不是不知道王至诚复辟禅让制的好处。
但是作为一个外祖父,作为一个传统的士大夫,他无法接受这种彻底颠覆伦理纲常、将皇室血脉与庶民等同的“革新”“复辟”。
“明杰……我苦命的孙儿……”他想到王明杰,心中越发苦闷。
那孩子身为王至诚兼挑之房做出的孩子,本就不易。
原本以为,凭借其长子身份和王至诚的愧疚(崔修远自以为),有机会染指……
如今,这一切都成了泡影。
他枯坐良久,最终,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罢了,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为今之计,首先是要保住崔家的地位,在即将到来的新局中不被甩下。
其次,还是要暗中为王明杰铺路,帮助他在那“选贤选能”的游戏中,尽可能地积累资本。
他还真不相信了,王至诚真能当那无情无子的“圣人”!
只要表面过得去,他相信王明杰登位的可能性总比其他人要大。
不过,白芷兰,白家,还有白芷兰所生的王明哲…
“来人,”他唤来心腹老仆,“备车,去……罢了。”
他本想立刻去见王明杰,商量一些事情,但转念一想,此时自己心绪未平,且如此敏感时刻,外界目光必然时时关注着他与王明杰。
他实在不宜在此时去找王明杰!
“去将库房里那支三百年份的玉髓参,还有前日得的那本《阴神养炼杂谈》手稿,悄悄送到明杰少爷府上。告诉他,外公一切安好,让他静心读书修行,不必挂念。近期……若无要事,不必来往过密。”
老仆领命而去。
崔修远知道,从现在开始,他与王明杰的联系必须更加“小心”。
值此关键时刻,任何过从甚密,都有可能被多重解读,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与此同时,王明杰在自己的小院书房中,对着一盏孤灯,已静坐了数个时辰。
烛火将他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身影投在墙上,微微摇曳。
朝堂上的消息,他第一时间便知晓了。
震惊吗?
有的。
失落吗?
或许有一丝,但远比旁人想象的要淡。
更多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释然,以及随之而来的、更加沉重的压力。
他从未真正觊觎过那至高之位,至少清醒时没有。
叔爹(现在该称陛下了)的光芒太盛,心思太深。
自进入京城后,他越发感到自己就是叔爹、弟弟对弈中一枚比较特殊的棋子。
对了,或许母亲也是一位棋手!
不过,母亲为他付出良多,他实在不想那样去想母亲…
如今,叔爹宣布执行“禅让制”,他至少不用再被架在火上烤,不用再被那些炽热或算计的目光时刻审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