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眸望向大楚京城方向。
不设后宫。
不立太子。
恢复禅让制。
每一条,都让她清冷的眼眸中泛起复杂的波澜。
“嫂子,你确定吗?”
当日王至诚通过国运传来的那句无声询问,至今仍在她心头萦绕。
她确定吗?
她不确定。
但当时她必须确定。
道途之争,没有回头路。
只是没想到,王至诚现在会走上这样一条路。
“废家天下,行禅让制……”崔雨茵轻声自语,“你是真的想当尧舜,还是以此为幌子……”
以她对王至诚的了解,恐怕两者皆有之。
王至诚从来不是纯粹的理想主义者,他是最现实的修行者。
每一步,都既有道心追求,又有实际算计。
禅让制,既符合他“江山如画,万家灯火”的道念——将皇位从一家一姓的私产变为天下公器,更能激发万民活力,让国运更加蓬勃。
同时,这也是一种最高明的集权手段——在绝对武力的保障下,通过设定规则、主导选拔,将未来继承人的选择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更重要的是,这对他的修行有益。
亲身承载皇权全部重量,却又亲手打破皇权私相授受的传统,这种“掌控”与“超脱”的矛盾统一,正是锤炼道心的绝佳资粮。
而且他不废除大楚设立新朝,也不把皇位传给血脉亲人。
等到以后他“放下”后,大楚国运对他的“捆绑”将十分稀少。
“在你的感知中,阳神之门,更清晰了吗?”崔雨茵望向京城方向,双眸仿佛穿透了万里海疆,看到那个坐在深宫中的身影。
她不得不承认,王至诚这一步,走得大胆,走得绝妙。
换做是她,敢这样做吗?
崔雨茵沉思良久,缓缓摇头。
她走的《溯影望舒经》之路,清冷高悬,静观世事,虽也要汇聚信仰、经营势力,但更注重超然物外,以月华普照,不轻易涉足红尘纷争。
王至诚的路,是入世至极而后出世。
她的路,是出世中蕴含入世。
双方道不同。
不过,此刻,她内心深处却是对那个“道不同”的人,再度升起了一丝复杂的钦佩。
“母亲。”
突然,一个声音在崔雨茵身后响起。
崔雨茵没有回头,她知道是谁。
王明瑞的神魂分身再次显化,这次的气息比上次虚弱不少——显然他在本次阳神道争中损耗的初火神性尚未恢复。
“你来了。”崔雨茵语气平淡,“伤势如何?”
“劳母亲挂念,还需些时日。”王明瑞神魂分身走到她身侧,同样望向大楚京城方向,“这一步,出乎我的预料。”
“你也觉得意外?”崔雨茵问。
“意外,但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王明瑞神魂分身道,“从来不是循规蹈矩之人,他的每一步都在打破常规。如今打破‘家天下’传统,也不足为奇。”
他顿了顿:“我只是好奇,他打算如何收场。禅让制说来容易,操作起来却是千难万难。最终选出的‘贤能’,真能服众吗?若选不出,难道他要一直坐在那个位置上?”
崔雨茵沉默片刻:“那不是你现在需要关心的。你的伤势恢复后,有何打算?”
王明瑞神魂分身眼中暗金色火焰跳动:“‘荒’虽然失败隐匿,但绝不会甘心。西域之地,荒芜道韵依然浓郁,祂迟早会卷土重来。我需要尽快恢复,甚至……更进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