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喻宛宁声音颤抖,带着最后一丝挣扎和怀疑,“您……您是否记错了?或者……或者……”
她想说“或者您是在保护崔雨茵”,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否决了。
保护崔雨茵?
以王至诚的身份、实力,需要对她这样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女子撒谎来保护崔雨茵吗?
若王至诚真想保护崔雨茵,大可直接将她拿下,甚至让她无声无息地消失,何必亲自前来,编造这样一个容易被拆穿(若她有机会见到崔雨茵对峙)的谎言?
更何况,王至诚与崔雨茵的关系天下皆知,复杂难言,既有旧情,亦有道争。
王至诚有什么理由,要替崔雨茵公开这桩二十多年前的、无关紧要的“救命之恩”?
理性告诉她,王至诚没有骗她的必要,也没有骗她的理由。
她的实力、她的身份,在王至诚面前如同蝼蚁。
她的仇恨,她的愤怒,对崔雨茵而言恐怕也只是清风拂山岗。
王至诚根本不屑于为此编造谎言。
但情感上,她无法接受!
这等于否定了她一路支撑下来的信念,颠覆了她所有的复仇逻辑!
如果恩人是崔雨茵的话,那她做的一切算什么?
她满腔仇恨要报复月神教,结果月神教主才是她家真正的恩人?
那碎星群岛的血债,月神教众的追杀,又算什么?
一场可笑的误会?
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李锐、喻明轩的惨死,镇海叔的牺牲……
这一切,难道都基于一个错误的认知?
“不……不会的……”喻宛宁喃喃自语,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可是陛下,文剑武书生之名…”喻宛宁怀着最后的期待,看向王至诚。
“那应该是雨茵嫂子得罪了人,或为了行事方便,故此在海外冒用了我之名!雨茵嫂子,还真是…”王至诚说到这里时,眼眸闪动了一下。
然而就是王至诚这句话,彻底“摧毁”了喻宛宁心底的某根弦。
喻宛宁当即感觉自己的神魂如同被重锤击中,识海剧烈翻腾,那些被强行压下的悲痛、仇恨、迷茫、绝望,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疯狂冲击着她本就不甚稳固的道心。
阴神二转的魂力开始不受控制地乱窜,周身气息骤然变得紊乱而危险。
她眼前发黑,耳中轰鸣,仿佛听到了父亲在幻蜃海中最后消散时的叹息,看到了李锐自爆时的炽烈光芒,看到了月神教众冰冷残忍的面孔……
无数画面交错破碎,最终凝聚成崔雨茵那张在月光下清冷绝尘、仿佛悲悯又仿佛漠然的脸。
“噗——”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从喻宛宁口中喷出,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她踉跄后退,撞在身后的桌沿上,双目空洞,神魂波动剧烈起伏,竟已隐隐呈现出走火入魔、神魂溃散之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王至诚轻轻抬了抬手。
没有浩大的声势,没有复杂的法诀。
只是一道温润平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大道韵律的清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初春的溪流,悄然没入喻宛宁的眉心。
刹那间,喻宛宁狂暴紊乱的识海仿佛被一股无形而伟大的力量抚平。
那清光所过之处,沸腾的魂力被梳理归位,破碎的心神被悄然缝合,滔天的负面情绪如同被阳光照耀的冰雪,虽未彻底消融,却被强行镇住、隔离。
王至诚怎么也没想到,他此次出关,竟会接连遇到两次魂道修士的走火入魔。